往事是折叠的梦,因为很多事情我们慢慢地,慢慢地,就会变得不记得。而回忆,只是没有方向的追溯。昔日的情节,如同破碎的画面,残缺不全。但却如此清晰,宛如发生在昨日。一切的一切,仿佛触手可及。
关麓的冬天为暖冬,极少雨雪。清晨,大把大把的阳光射过山顶,照到这个村庄.弥漫的晨雾,没有丝毫杂质。周围的山群,葱葱郁郁,雾气蒸腾。时至正午,晨雾散尽,传统青砖徽派建筑在阳光下随处可见,马头墙,雕梁画栋。渐至黄昏,夕阳西下,层林尽染。
这里便是她的家。日日生长的地方。
一间低矮的土房,枯藤爬满屋顶。曲曲折折,尽显萧条。而到来年春天,这里则会开满一种白色小花,如雪一般,密密麻麻,郁郁葱葱,花香四溢。走到这里,仿佛可以闻到那股芬芳。深吸一口,清凉如泉,温润如玉。
沿着这条青石板路,左转,右转。她只是在行走,没有目的地。
路过卖茶干的老奶奶家,凉凉的茶干用纸包裹着,一层一层,方方正正,整齐地叠放在木窗前。供行人购买。
远处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,稚嫩的童声,拖得老长老长,一直传到很远,很远的地方。记忆中的童年,白棉布的裙子,飞扬的蝴蝶结,男孩子手中的弹弓,糖果,烟花,炮仗,压岁钱,以及奶奶口中讲也讲不完的故事。时光的流逝,犹如阳光下飞舞的彩蝶,轻快明朗,一晃而过,留下一道明亮的痕迹,藏于心底。
踩在石板上的鞋跟,一字一顿,脆生生的。她依旧在走,只是忽然很想去个地方。
那年九月的最后一天,寒露,天空是一尘不染的湛蓝,她躺在枯黄的草地上,睁眼可见的天空,几朵白云,时而有群鸟飞过,耳边是风吹动枯草的声音。就这样,一直躺着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必想。花开花落,云卷云舒。直至炊烟升起,夕阳染尽山林。而如今,草依旧是枯黄,只是被露水洗得有些泛白。站在那里,以一种飞翔的姿势。闭上眼睛的刹那,群鸟从耳边飞过。片片羽毛,落于掌心。
心情,像是天边的浮云,随风飘散。
路的尽头是座小石板桥。桥下流水潺潺,圆润的鹅卵石,清晰透亮。那年冬天,她在这里遇到他。桥的另一端,对着画布的他,手执画笔的他,阳光般灿烂的男孩,却有着月光一样忧伤的眼神。每年都会有学生来这里写生,走了一批,还会再来了一批,年年如此。没有人在意,她却不知,男孩画布上的她,是这个萧瑟冬日里的一抹淡红,苍白脸颊上的红唇,宛如一粒朱砂、惊艳、凄美。
继续走,转弯,直走,转弯… …
路边的一棵榕树,庭院里的方竹,在她还未出生,便已在那里生长了百年。
迎春花、四季菊、红梅、山茶、水仙… …
门前的那块青石,也已是青苔累累。
推门而入,打开天窗,阳光倾泄而下… …
忽然发现,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。想过的、忆起的、一切的一切,渐行渐远。终于消失于记忆的深渊。
书桌前,阳光明媚。翻开的,依旧是:
春鸟翻南飞,翩翩独翱翔。
悲声命俦匹,哀鸣伤我肠。
感物怀我思,泣涕忽沾裳。
…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