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 三千宠爱在一身(真的很好看的)大结局--谢谢斑斑加精
  本主题由 不会游泳的鱼鱼 于 2008-6-18 11:10 加入精华 
理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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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4-10 21:07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三千宠爱在一身(真的很好看的)大结局--谢谢斑斑加精

第一章 烂泥

我在主殿之外盘坐的时候,遇到经过的通天师尊,他瞅着我叹了一口气,说:“小凤儿,你不能这么萎靡不振,你看你师兄……”

  他是指派从武当派来交换学习的秋震南,那个年方十八名头便响彻武林的著名少侠,我嬉笑道:“师尊,人比人气死人的,我做我自己,又有什么不好?”

  师尊的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质来,他说:“你但凡争点气,我们也不用从武当请人过来坐镇了,峨嵋派如果再不出几个出类拔萃的新人,早晚这派别也会被取消。”

  我笑着说:“取消就取消,有什么大不了的,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百年之下那营盘也得烟消云散,师尊,您老就安心吧,这一把年纪了,该吃吃该喝喝,想那么多干啥?”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他背上抚过,又说:“您老也别羡慕那秋震南,你当他真是完美无缺吗?那小子的花花肠子可多了,上次我还看见他跟本派的师姐们眉来眼去,啧啧,好眼力呀,居然看上我们峨眉一枝花……”

  通天师尊咳的更大声了,简直要把肝呀肺的全部咳出来。

  而就在我说到秋震南三个字的时候,秋震南那张爱死不死的脸正出现在我面前。

  “你在说什么?”他盯着我问。目光如剑,能杀死人的。

  “我正在谈天,说地,讲故事。”我满不在乎地回答。

  “你随便信口胡说都好,但是记住,千万别让我听到你有什么说到我。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秋震南长得很帅,身子也高大,跟我简直是两个不同的风格,这一盯人,黑黝黝两只眼睛定定地,紧紧地,能把人的灵魂给盯出来。

  可是我不怕他,我只是怕他的皮鞭而已。

  好女不吃眼前亏。

  我笑笑,谄媚说:“秋师兄是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人才,小妹怎么会说秋师兄的不是?”

  “你知道就好。”他高傲地扔下一句话,掉头走了。

  那宽大的袍子在风里招摇飘动,我看着那桀骜不驯的背影,忍不住“呸”了一句,这个人,他骄傲什么,长得帅武功好名声好就值得骄傲了吗?

  在他那样的人眼里,我大概就像是脚下的一团烂泥巴那样不堪吧。

  但是做烂泥有什么不好?起码舒坦,不必跟他整天板着个脸做他的少侠样。

  我扭头对通天师尊说:“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他踩到脚下,让他尝尝那种滋味。”

  通天师尊打了个哈欠,回答我:“我想你不如做梦来的快一些。”

  “你不信拉到。”我悻悻地,转身也走。

  “喂,这么快你去干什么?”

  “睡觉做梦!”我懒懒地扔下这一句,袖着手走人。

  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

  其实我说的没错。

  秋震南的确跟我们峨嵋一枝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。

  上次在大殿上第一次见面,我就发现端倪了,那小子的俊脸微微泛红,虽然对谁都彬彬有礼,但在对大师姐金小小的时候明显很异样。

  这种江湖少侠怀春的傻样,我见得多了,懒也懒的多说。

  秋天来临,观里的梧桐树纷纷叶落。

  梧桐叶子凋零的模样很好看,有种残缺离别之美态,我捡起来一片,拈在手中,想要念两句诗表达我的伤春悲秋的少女情怀,就在这时,大师姐那婀娜的身段出现在我眼眶的视线之中。

  金小小的确是个很美的女子,虽然是一身质朴的道袍,穿在她身上仍旧是那么的风姿不凡,乌黑的鬓角,衬得一张脸宛若满月般皎洁,加之双眼桃花,如秋水闪烁,任何男子见了都会怦然心动。

  “凤清,你过来。”她看了看左右无人,冲着我招手。

  我懒洋洋地走了过去,躬了躬身:“大师姐,何事传唤?”

  “凤清,麻烦你了,你去跟二师兄端睿说一声,就说我今晚忙着练功,没空儿了,改天再约他。”她俏脸含春,满面春风地低声说道。

  我“哦”了一声,回答:“我不敢,私下传递,被发现我会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  她在我耳边密密地鼓动:“你不是眼馋上次招待贵宾那道‘龙飞凤舞’吗?你要替我做成了,下次我给你偷偷做来吃。”

  我听到自己“咕咚”咽下一大口口水,又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,鬼使神差地竟答应了。

  

[ 本帖最后由 理理 于 2008-6-27 20:24 编辑 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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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fsusu   2008-7-5 12:57  威望  +1   作者文笔不错,干练精简爽约
微酸   2008-6-10 00:15  威望  +1   谢谢楼主推荐这么好看的文文~~!!




:“男人要永远感谢在他20多岁的时候曾经陪在他身边的20多岁的女人。因为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,没钱、没事业;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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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疯子

“二师兄,二师兄,出来。”我抱着双臂,倚靠门边,叫。

  有个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:“小师妹,找我什么事儿。”

  我瞥了瞥李端睿,长得也算是端正有型,中人之姿,据我所知,也是个性情平和良善的好人,没想到竟然有本事搅到一宗多角恋里面去了,真是人不可貌相呀。

  我“哼”了一声,说道:“大师姐叫我给你传话,说今晚约定取消,她会另行约你的。”

  “哦?”李端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,“大师姐约我?”

  我比他更惊讶:“难道你忘了?”

  就在这时候,有个冷飕飕地声音从身后响起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
  我打心底冷了起来,是秋震南,他无端端跑到这里来干什么?不过为人不做亏心事,夜半敲门心不惊,我回过头,说:“大师兄,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
  “玉凤清,我问你在干什么?”他疾言厉色地问,双眼散发出杀人的光。

  我心里一抖,有种不祥的预感,事到如今却只好嘴硬到底:“没干什么,在跟二师兄聊天而已。”

  “聊天?”他的声音阴沉沉地,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拖着我向前走。

  “你干什么?胳膊要断了!”我怒道。

  “你给我闭嘴!”他猛地回头,冲我怒吼。

  好汉不吃眼前亏,我只好暂时收声,就这样被他横拖硬拽地拉到了柴房边上,他飞起一脚,将门踹开,扔布袋一样把我扔了进去。

  我跌在地上,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,嘴角一丝腥甜涌出。

  “我早就知道留你在山上,必然会生妖孽,玉凤清,你知错了吗?”他将门甩上,怒气冲天地站在我面前。

  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?”伸手,摸去嘴角的血迹,我冷冷地说。

  也许这种态度激怒了他,秋震南手腕一抖,将腰间的长鞭解了下来,我的心一颤。

  他来真的?

  就在我脑瓜急转想要找脱身方法的时候,秋震南的长鞭已经落下,“啪啪”有声,毫不落空,鞭鞭落在我的身上。

  顿时之间,周身火辣辣地疼。

  “你发什么疯?明明是你们做见不得人的事儿,干吗在我身上撒气?”我抱着头大叫。

  “事到如今你还在胡言乱语!”偷眼看去,秋震南眼神都变了,“我明明亲眼看到你跟李端睿在密语!”

  鞭子如暴风雨一样落在我的身上,起初我还倔强,后来惨叫的声音都嘶哑了,熬不住疼,只好求饶:“是是,我承认了,大师兄饶命!”

  他见我认了,手头稍微停住,也许是打累了休息下也说不定。

  我松开抱住头的手臂,环顾全身,全是血痕,一道道渗透了衣裳。

  “大师兄,是我不对,你饶了我吧!”我跪倒在地,一步步蹭到秋震南面前,哀求着,一把抱住他的腿,嚎啕大哭。

  “你……”秋震南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当真是悔过了吗?……”

  忽然之间,颤抖变成了惨叫,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,低头,盯着我。

  而我微笑,迅速后退,冷笑说:“悔过?你在做梦吧?你打的我也够了,大师兄,让我小小地反击一下也无伤大雅吧。”

  在秋震南的小腹上,插着一把小小的匕首,这是我用来防身用的,几年来不曾离身过,没想到果然会派上用场。

  “玉凤清,你你……”秋震南嘶声倒退,双眼黯然,不知是因为败在我这个不成器的烂泥手里,还是怎样,那么高大的身子摇摇欲坠,鲜血汩汩地从手指间涌了出来。

  我的心中一点怜惜都无,刚刚被他鞭打的时候,我杀人的心都有了,的确,如果不是因为心脏的位置太靠上,行动不方便,我早就一刀刺入他的心脏了。

  他挣扎着,一张俊脸扭曲起来,冷汗一滴滴地渗透下来。

  “叫人呀,大师兄?你刚刚不是还很生猛吗?你看看我身上的伤,我都还回来!”我拎起他放在一边的皮鞭,恶狠狠地向着秋震南身上抽去,听着皮鞭发出痛快的“啪啪”声音,秋震南身上出现的道道血痕,这三年的郁气终于也出的差不多了。

  最后,我手酸了。

  再后,我想,峨嵋派我是待不住了,武林任何一派我也待不住了,我必须走,找个地方藏起来。

  我扔下皮鞭,踏前一步,揪住秋震南的领子,盯着他的双眼,说:“这几年给你欺压的很痛快吧,大师兄,我是个很好满足的人,今晚这一顿,我跟你前仇尽数勾销,以后山长水远,各不相见,你我后会无期,最好如此,你记住了吗?”

  秋震南咬着唇,看着我,脸色显得越发的苍白,双眼黝黑,却好像要喷出火焰一样。

  奇怪,他明明可以喊人的,看样子疯子的确有疯子的骨气,大概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吧。

  把鞭子向着他身上一扔,我拍拍手,向门口走去。

  “玉凤清。”身后传来他冷冷的声音。

  我站住脚。

  “山长水远,你最好不要让我再找到!”那声音,就好像是石头一样,一块一块,扔到我的心上。

  “我呸!姑奶奶怕你?”我冷笑,抱着双臂边走边唱,“秋震南是头猪,武林中的猪,过年磨磨刀,大家吃猪头。”

  唱着小曲儿,我关上柴房门,在上面挂上一面牌子:内有恶犬。

 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小小收拾了一下行李。

  在经过大殿的时候,我啐了一口唾沫,指头凌空一弹,小小的火折子掉到了大殿中的幔帐上。

  我哈哈一笑,掠过峨嵋派的高墙,从此海阔天空,任我自由。

  在下到峨嵋的山脚的时候,我回头看,发现峨嵋山顶之上,火光冲天,一派辉煌。

 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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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卖艺

为了安全,我离开了宁国,来到舜国都城,果然是天子脚下,繁华富庶,非其他地方可以比拟。

  我背着小包袱,站在场子中央,已经吆喝了三遍,仍旧没有人敢出头。

  一路跑到京城,我的盘缠都已经用光光了,在峨嵋学的三脚猫的功夫,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拿出来做那“劫富济贫”的勾当,怕被六扇门看上,捉我去吃牢饭。

  百般无奈之下,只好出此下策,卖艺吧!

  如果通天师尊听说我会干这种事,恐怕真的会把肺给咳出来,幸好山长水远,他老人家未必真的能手眼通天,管不到我。

  我抱着拳头,鼓足勇气,再叫:“各位父老兄弟过往的大哥大姐们,小弟路过此地,银两用尽,迫不得已,卖艺来换些生存的银子,大家有人的捧个人场,有银子的捧个银子场!第一回合小弟表演的是飞刀,有没有自愿做靶子的仁兄?”

  眼睛四处看,大家都在聒噪,上场的一个都无。

  本来以为京城的人见多识广的,总有一两个敢于吃螃蟹的吧,没想到竟这么胆小,其实也难怪他们,谁敢贸贸然就把性命交给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陌生人手里。

  我正在撇嘴巴,并且担忧今天的生意无法开张的时候,有个卓然不群的人影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。

  我眼前一亮,是真的眼前一亮。

  好一个抑郁踯躅的忧郁美男子!

  额前两缕微微蜷曲的头发,一直垂到脸颊边上,一张脸润泽,文雅,高贵,虽然抑郁仍旧难以掩饰那魅惑跟华美的气质,一袭锦袍外披,里面玉带扎腰,衬得腰身笔直,行动间长袖摆动,脚步稳重,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莫名的睥睨天下,满不在乎的劲儿。

  他微微垂着眼睑,慢吞吞地走到我面前,直直地,站定。

  我却感觉汗滋地一声从浑身上下冒了出来,湿答答的好不难受。

  “我来。”他说。终于抬起了眼皮,两星目光,定定地看着我。

  “这个……”我咽下一口口水,忽然对自己练习了五年的功夫起了严重的不自信,我很想退却,但是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我面前。于是我只好问:“当真?”

  “当真。”他照旧的,毫无表情地回答。

  周围有人大声鼓噪: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,这位小哥儿考虑清楚,不小心就会见阎王去啰哦!”

  有小女子在交头接耳:“这位帅哥,生的如此俊俏,这般死了怪可惜的。”

  我翻翻白眼……心如擂鼓。

  “开始吧。”他仍旧语声低沉,淡淡地,“我站在哪里?”

  骑虎难下,我凝视那张堪比明媚阳光的脸:“嗯,就在那里好了。”

  抑郁男子踯躅走到墙角边上,站定,如我所指一样,伸开双臂,他面无惧色,甚至一点儿异样都没有,一个完美的模特,一个完美的靶子。

  而场外的群众们也沸腾起来,隐约之间有无数的人影向着这边窜动,有看好戏的,有幸灾乐祸的,有的已经掏出手帕,准备为帅哥血溅当场而流下同情之泪。

  一切都完美,除了我自己。

  我感觉我的手也在出汗,浸的飞刀汗津津的,滑溜溜如泥鳅一样,总是想从我手中逃脱。

  好像飞刀也有人性,不忍见荼毒美男子的一幕出现。

  但临阵脱逃,不是我玉凤清的个性,好吧,起码这一次不行,因为,起码面前这男子他信任我。

  我脚步拉开,摆出驾驶,右手捏刀,比量着,瞄准……

  “嗖……”飞刀带着寒气,向着墙壁上的美男子冲了过去。

  “啪!”恰恰刺在他脸颊边上,寒气荡的他额前头发飞了起来,但他却纹丝不动,双目如水般沉静。

  “哇!”围观者们发出了赞叹之声,不知是为他的定力,或者为我的功夫。

  我受了鼓舞,手中飞刀一一射出,分别钉在那美男子的脸颊边,双肩头,纤腰边,头顶另有一把,一共七把飞刀,刀刀都没有伤到他。

  钱币哗哗地投入场内,帅哥的效应果然强大。

  我慌忙把那些钱全部捡起来,纳入钱袋,然后走到那美男子跟前,将飞刀一一拔下来,满面堆笑地说:“谢谢你啦,帮大忙了。”

  他面色古怪地盯着我。

  我摸摸脸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  他双眼定定地,一眼不眨,忽然问道:“你为什么没有失手?你如果失手的话,我岂非就轻松了?”

  我怔在了原地。

  他袖子一挥,摇摇摆摆,如一片云一样飘出了我的视线。

  “喂,等等!”半晌,我才反应过来,将现场残局连连收拾完毕,向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
  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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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喝酒

当我追过了街头,我发现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。

  我想那个人也许是个疯子,怎么会有人希望自己被一柄飞刀戳中呢?但是同时,我想我自己也是个疯子,明明知道对方不正常,还追上来做什么?

  而就在我对着空无那人的长街长吁短叹的时候,身后有个声音问:“你在找我吗?”

  我蓦然回头。

  一张绝艳明丽的脸,是他。

  浓浓的双眉微微蹙着,就那么看着我,他不再说话,不再有任何表情,浑身上下却发出一股抑郁的气质。

  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事?

  我盯着他,问:“你不开心?”

  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
  “为了什么?还是找不出具体为了什么?”我又问。

  他双眉一振,双眼一抬,看着我:“你知道?”

  我歪头,想了想,说:“看起来好像你比较空闲,恰好我也比较空闲,且拜你所赐,有了点银子,不如我们找个地方,喝一杯?”

  其实我不会喝酒,峨嵋的戒条实在是太枯燥了,况且又有个比戒条更枯燥无味的秋震南坐镇监督,但现在,身为一个半吊子的江湖人士,如果不说点类似的话,真是很掉价的事情。

  幸好他说:“好吧。”

  我大喜,一把拉住他,说道:“那还等什么,相请不如偶遇,我们走。”

  #######################

  找了个规模不算很大,也不算很寒伧的地方,我跟他两个人对座。

  小二跑上来,问要什么菜,我问他,他思考了一下,说:“我平常吃的,这里恐怕没有,小兄弟你来点吧。”

  他语气淡淡地,但是我敏感地听到了一丝傲气。

  其实我也很想这么说:我平常吃的,这里恐怕没有。的确,我在峨嵋山上,每顿青菜豆腐的吃,这样规模的酒店,恐怕是懒也懒得做吧。

  于是没有点菜经验的某人只好说:“随便来上两个拿手小菜,然后……一壶酒?”

  “好咧!”小二好像很喜欢听这样类似的话,欢天喜地摇头摆尾地去了。

  我目送他,脸上露出笑容。

  美男子随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难得好奇地问:“你在笑他?”

  我点点头:“你不觉得有趣?”

  “有趣?哪里有趣?”他问。

  “听了我的话,他很开心——这难道还不够有趣?”

  “你也是个有趣的人。”他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。

  我忽然觉得窒息。

  这个人的笑,太明艳,这么一笑,两道浓浓的眉毛展开,双眼弯弯,若新月,嘴角上扬,露出雪白皎洁的牙齿,这男子安然坐在对面,却好似引了一天的光芒在他身上,让人移不开眼睛,却又不敢正视。

  “这是第一次有人请我喝酒。”他忽然低头,说。

  我收神:“哦……你是个不善交际的人。”

  他竟然默认:“是的,我还是个很失败的人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我问,一边将他的杯子拿过来,倒了点茶水,慢慢地洗。

  他看着我的动作,说:“周围的人都怕我畏我,跟我讲真心话的人都没有,我好像活在一个冰冷的大笼子里,虽然能看到外面的景象,但是那些都是假的,所以我……”

  “觉得悲哀?”我问。把洗好的茶杯放在他跟前。

  茶杯遇冷,冒出丝丝白气。

  “好像悲哀,又好像绝望,看不到将来的路怎么走……”

  “那么就把笼子打破。”我说,把剩下的茶水倒掉。这时候,小二送上酒壶。我示意他放下,端起来,给他倒上。

  “打破?”他看着白色的酒水入杯,喃喃地重复,“可是,谈何容易?”

  “想想当然是不容易的,要做却容易的很。”我笑了。

  端起自己的酒,喝一口,“噗!”猛地吐了出来,辣!生辣生辣的感觉,而且很呛。

  我扶住墙壁大声咳嗽。

  他站起来,伸出右手,左手揽住右手的袖子,右手轻轻地捶在我的背上,“你不会喝酒?怎么点酒?”

  “因为不会,所以偶尔会尝试一下嘛……好了好了,没事了!”我嘶声说,刚才险险被呛死,嗓子沙哑难听。

  挥挥手,示意我安好,我们重新落座。

  他望着我:“偶尔尝试?”端起杯,小小地抿了一口。

  我神魂颠倒地看着他的动作,那两道好看的浓眉微微蹙起,似乎强忍着什么痛苦,双眼微微眯着,目光越发迷离,红唇一抿,喉头一动,那口酒已经滑下腹中。

  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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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吃面

我神魂颠倒地看着他的动作,那两道好看的浓眉微微蹙起,似乎强忍着什么痛苦,双眼微微眯着,目光越发迷离,红唇一抿,喉头一动,那口酒已经滑下腹中。

  我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喝酒的,同时做梦也不曾想到,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喝酒的动作,观赏性竟也能这么高。

  完美,优雅,性感,我忽然很想为他鼓掌。

  但我忍住。

  “现在的你,感觉怎样?”放下酒杯,他问。

  “嗯……极好。”我说。

  “极好?”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,眼波潋滟,“你方才还极难受。”

  “试过了,知道滋味了,以后自然会学乖会避开。有时候吃瘪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,吃瘪之后,以后会学的警惕,人都是这样,一步一磕头,直到血流遍地,诚心够了,也到了修行完满,得道成仙的时候了。”我笑。想起了峨眉山的事情。

  “你说得……似有所指。看样子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。”他深深地看着我。

  我赶忙举杯,遮住我的视线:“不不不,我只是个很简单的人,偶尔会说两句傻里傻气的话,你不必多心,听过就算。”

  “呵呵!”他笑了,面色煞是明媚动人。

  我透过杯子偷偷欣赏这图画,这唯一的他。

  “你信不信缘分?”他问,似有所察觉,向我眨眨眼。

  “比如你遇到我?”我放下杯子,看着他,调侃。

  “哈哈哈!正是!”他大笑起来,雪白牙齿露出。旋即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  那明艳的笑容,似一副绝代的图画,深深地印刻我的心中,纵然时光流转,物是人非,海枯石烂,沧海桑田,磐石一样的感情也动摇起来,绝世的美人也生了华发,而我手握权杖,站在朝堂之上,而我身披铠甲,冲锋敌阵杀场,那倾国倾城的笑容仍旧在我心底,眼前,反复出现,如此鲜明,纵我毕生,今生今世,丝毫都不曾褪色过。

  我因此而企图用尽一切握住他一生,守护他一生平安温和而无怨无悔。

  但当时的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念头:如果他能够常常笑,那该多好啊。

  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#

  他叫唐少玄。

  我没有说久仰久仰,因为我的确是第一次听说这名字:峨嵋派是个很好的世外桃源,虽然在这桃源里我受过无数非桃源的折辱跟殴打。

  我于是回答:我叫玉风清。玉是蓝田日暖玉生烟的玉,风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风,清是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的清。

  我是个孤儿,本应天生粗莽,懵懂度日。

  但通天师尊不是,他常常教我很多东西,包括诗词歌赋,天文地理,我不敢拍胸脯说精通,略知一二而已。

  我把“凤是凤兮凤兮无奈何的凤”改成了“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风”。

  因为我不想这个名字听起来女孩儿气重,让他觉得疑心。

  听了我的介绍,他大赞:“玉兄弟文采出众,十分了得!”

  我略做惭愧状说道:“小弟必是在班门弄斧,贻笑大方,哥哥请勿责怪。”

  在财源楼吃的那一顿饭,将我卖艺得来的银子花去大半,本来以为我请他一顿,怎么地他也会请我一顿回来,没想到他连有这个意思都没有,于是顿顿我请。

  到最后,我们不得不把请客吃饭的地点约在了路边小摊。

  身边是熙熙攘攘的行人,旁边不远就是掌柜的煮面的锅子,发出热气腾腾的白气,那个身材矮小的掌柜随手一抓,将白菜豆皮等物抓入锅内,然后用筷子搅拌。

  最后出锅,两碗热乎乎的面条,我拿了双筷子,示意少玄:“请~~”

  他瞅着那碗面,有点呆。

  我问:“怎么了?”

  他抬起双眼,看着我,问:“这可以吃吗?”

  我赶紧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,手心碰到他的双唇,很是柔软,顿时我浑身麻酥酥地,压低声音说:“你这样说,会被人打得。”

  “是吗?”他吃了一惊,呢喃不清,我把手撤回来,身先士卒地,伸出筷子挑了一撮面,嗯,味道还不错。

  在我的眼神鼓励下,少玄终于勉为其难地提起了那两根筷子,开始吃面。

  吃了第一口,从他的面色看来,证明他还是比较满意面前这碗毫不起眼的面条的,接下来他大概是饿了,风卷残云般地把剩下的面条都吃光。

  我终于忍不住鼓掌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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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柴房

就算我节衣缩食,费尽心机,如此一天下来,也已经一贫如洗,囊中空空。

  少玄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,问:“玉兄弟,你怎么了?”

  他双眉微皱,那么浓浓的好看的眉形蹙着,有万种的风情,嘴唇轻抿,很怜惜亦很动人的光影,整个是一副世事不知的公子哥儿模样呀,我怎么舍得去为难他呢,只好支支吾吾地说:“看样子明天还得去卖艺了。”

  “好呀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他面露喜色,挑挑眉,似乎十分感兴趣。

  “你真的不怕吗?”我问。

  “怕什么呀,有什么好怕的?我相信你。”他伸出手,拍在我的肩头,鼓励地微笑。

  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,我头脑一热,说:“天色晚了,我们找地方安歇吧?”

  “好啊!”他爽快地答应了。

  我忽然很想打自己耳光:事到如今,我哪里找两人住宿的银子去?

  可是骑虎难下,总算找到一个客栈,店老板看看我们两,说道:“一间房,一两银子。”

  我大喜,恰恰够了,老天总算未曾将我遗弃,不料忙忙地付钱完毕,少玄说:“可还有另外一间房间?我自小睡眠不好,需要一个人睡,若有旁人在边上,便会极为不安稳。”

  我瞠目结舌,愣在原地,蓦地又想到一个问题,是了是了,我虽然做男装,实是一个女子,方才只顾听闻钱两够了,狂喜上了心故而忘了,竟少玄这般一说,倒是提醒了我。

  于是我趁机说道:“这个,少玄,你先上楼去好了,我另外寻找住处。”

  “这,使得么?”他略略沉吟,低眉温柔地看我。

  “自然。”我微笑,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”

  “如此,为兄先上去了。”他眉眼儿里都是好看的笑,冲着我淡淡地行礼,旋即转身,在小二的指引之下,那大袖飘摇之间,已然上了楼。

  我掉转头,看着老板,很是诚恳地问道:“老板,能否打个商量?”

  #######################

  替店里将剩下的碗洗完,我在小二哥的带领下,回到我所要休憩的房间。

  那是一间柴房。

  柴房,又见柴房。

  一只小老鼠若欢迎似的,吱溜一下从门左边窜到右边,唧唧叫了两声,便钻进了柴草堆里不见。

  我笑了笑,对此十分熟悉,自打在峨嵋派的时候,我就经常被罚睡在柴房,本来以为下山了,就摆脱那种命运了,不料歹命就是歹命,呵呵,我认了。

  如果不是用在厨房打工做交换,恐怕今晚上我就要露宿街头了,如此想想,柴房也很是不错。

  我搬了一捆柴草,稍微整理了一下,把我的小包袱放在上面,倒头睡了下去。

  在梦里我梦见了秋震南。

  他手持长剑,火冒三丈地追杀我。

  “玉凤清,你给我拿命来!”他疾言厉色地大叫。

  我鸡飞狗跳地逃窜:“救命呀救命呀!”两人跟戏台上唱戏似的,你来我往,半推半就,做着架子。

  最后,眼看他的长剑要刺入我的胸口,忽然之间,一只老鼠跳上了他的手腕,一口咬下。

  秋震南惨叫一声,败退。

  我指着他哈哈大笑,极为得意,继而从梦中笑醒。

  一只老鼠爬在我的胸口,瞪圆了小小的双眼,正盯着我看,似乎正在考虑咬我一口的可行性有多大。

  “唉,耗子成精了吗?”我叹一口气,伸出手想要招呼这珍贵客人。

  那老鼠见我动手,即刻跳下我的身子,很灵活地消失不见。

  ######################

  顺着老鼠的影子我瞅过去,一眼看到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了进来。

  莫非是天亮了?

  我吃了一惊,赶紧起身,将浑身上下的草沫子拍了拍,打扫干净,方提起我的小包袱,打开柴房的门,走了出去。

  我不想让少玄在找我的时候,发现我睡在柴房。

  那样的话,他也许会觉得不过意吧。

  站在清晨的阳光里,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我告诉自己:玉凤清,你是一个全新的人了。

  新的环境,新的朋友,新的人生,等着我一步一步,踏出雄图,多么美好。

  努力在脸上笑出一个笑容,我仰起头,张开双手,清晨的太阳,很温暖。

  而当少玄的影子出现在客栈门口的时候,他明媚的面色让一天的阳光都黯然失色。

  他笑着招呼我:“玉兄弟,早!”

  我呆呆地笑了。

  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,我全然忘了昨晚睡柴房的事,甚至……有种已经沐浴在幸福之中的感觉。






:“男人要永远感谢在他20多岁的时候曾经陪在他身边的20多岁的女人。因为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,没钱、没事业;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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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受伤

敲锣的事儿,让少玄负责。

  他提着锣鼓,铛地敲了一声,喊道:“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,路过的走过的千万不要错过……”

  我满意地看着他,孺子可教,他学的可真快,简直如一个专业的卖艺者。

  我挽起袖子,在原地做热身运动。

  也许是他脸上的笑太明媚,所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,当场子外聚集起了相当多的人数之后,少玄把锣鼓一扔,急不可待地催促我说:“开始吧?”

  我含笑点了点头。

  他便四处张望,自来熟一样找了个不错的角度,站定了,像昨日一样伸开双手。

  我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,手里握着七柄飞刀。

  站稳,瞄准,“嗖嗖嗖!”刀刀无虚发!

  场外观众的掌声如雷声震响,少玄乐得露出雪白牙齿,笑,转身将墙壁上的飞刀取下,孩子一样跑到我身边。

  “玉儿,让我也试试看吧!”他看着我,说。

  “试试看?”我不解地问。

  “我也想要像你一样……”他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腼腆,看着我,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
  “哦,你是想要射飞刀吗?”我恍然大悟。

  “是呀!不知道有没有人敢做我的靶子,我从来没有练过这种……”

  我的心蓦地提了起来,问道:“你以前练过功夫吗?”

  “练过呀!”他满口应承,腿向后一撤,双手握拳,在胸前摆出驾驶,随即身子后翻,大袖飘扬,腿脚麻利,一字马竟也做得,不错不错,单论样子来看,无可挑剔,一举一动,姿势优美之极,同时引得周围的人一片轰然喝彩之声。

  我也忍不住跟着拍了两下巴掌……但是,总觉得有点儿中看不中用。

  “少玄,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。”我提醒他,希望他能知难而退。

  人命关天,可不能让他胡来。

  “玉儿,你不相信我吗?”他看着我,头半垂着,双眉微皱,双眼瞪得大大的,略略向上的姿势看着我,半带着一丝委屈似的。

  在此刻,他就好似个孩子。

  “可是……”我愁眉苦脸地。

  ####################

  半晌之后,我站在方才少玄站过的地方,伸开双手,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。

  “少玄,要小心呀!”始终是忍不住,提醒了他一句。

  对面十步远的地方,少玄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,“放心吧,我可以的!”那两缕卷发在他额间,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地跳动。

 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生涩动作。

  忽然很想猛抽自己:我现在的举动,好似一个砧板上的鱼,在等着人宰割。

  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无聊无理由傻不楞登的事儿呢?

  “嗖!”就在我神思恍惚里,第一柄飞刀到了。

  我呼吸一停,感觉头顶一阵凉风,接着,周围的人雷声般叫好。

  我镇静心神,调动浑身神经努力感觉了一下:不疼!

  狂喜!

  少玄!好样的!我差点儿喜极而泣,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不远处的少玄。

  他不言不语,脸色似乎有点阴沉——难道是我的错觉?

  接着,第二柄,第三柄,第六柄飞刀都已经射出,全部都是安全的!

  我大喜过望,没想到我竟然低估了少玄的战斗力,他身子略略前倾,宽宽袖子展开,如展翅的大鹤,双眉微皱,眼波宁静,优雅又冷酷,若不是当靶子中,我定要跳起喝彩。

  而就在我警惕全失之时,变数生了,第七柄飞刀到了……这是飞向我左边腰下的一柄,当这飞刀掠来的瞬间,我仿佛看到少玄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笑,那笑容似暑天里的一丝寒冰,冷冷地沁入我的眼底,微微有些刺痛。

  当我闭上眼睛再睁开,想要看看他的脸的时候,眼前却已经没了人。

  少玄呢?我张目四顾,急切找寻那洒然身影如怕失落珍宝。

  而就在我的左腰之上,传来一阵钻心刻骨的疼痛。

  鲜血滋滋地冒了出来,似喷泉似水流,如一曲欢快的歌。

  周围有人发出尖叫,声音高亢尖锐,端的内功深厚。

  头顶渗出冷汗,我低头,望着自己腰间冒出的鲜血,起初还不敢相信,伸手捂上去,热热的,像是滚热的河流般,窜过我的手指,滴滴滴落在干枯的地上。

  那是我的血。

  从伤处流出来的,热热的血。

  阳光依旧很暖很暖,晒得人快要融化。

 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:那一刻我的心,冷的就好像是生生的把这颗心剖了出来然后放在冰水之中,发出“叮”的清脆一声。

  我想……那大概是什么碎裂的声音吧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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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重病

我牙齿一咬,手上用力,拔出飞刀。

  我伸手将腰带解下来,重新包扎在受伤处,扎紧,想要趁机勒死自己的模样。

  我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,面上微笑。

  然后,把飞刀收起,将地上的钱币收起,抱拳,向着场外等着看热闹的人群,朗声说道:“今日演出已毕,多谢大伙儿捧场,山水有相逢,咱们明日再见!”

  人群散去。

  阳光下,一滴汗水从额头上滑落下来,挂在我的睫毛上。

  我脚下一个踉跄,用手扶住墙壁,十根手指,全都在簌簌颤抖,这滋味只有我知道。眨眼瞬间,汗水渗入了眼睛,顿时泪潮汹涌。

  #############

  少玄少玄少玄……

  我在你面前,惨败如斯,狼狈如斯,太美的梦,果然是很快结束且易醒的,我明了,我明了。

  迅速地在心底挖了一个坑,然后把这个绮丽明媚的名字深深地深深地埋了进去,把土堆上,一层又一层,厚厚地。

  #############

  我踉踉跄跄,回到客栈,店老板笑容可掬:“小兄弟,又回来了?”见我脸色不对,才问: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
  “有房间么?”我问,冷汗涔涔落下。

  “有有!”他点头如捣蒜,又试探着问:“昨晚那位少爷住的地方,今日还没有客人入住,小兄弟你看……”

  我的心一动:“就要他了!”

  “好哩!”

  ###############

  我向老板要了一盆热水,入了房间,先忙忙地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。

  幸好,只是将肌肉给刺破,没有伤到紧要的内脏,我长吁了一口气,略略放心:看样子我命果然强悍。

  呆坐了一会,心便不安稳起来,张目四顾:这就是他曾住过的地方?我伸出手抚摸过古旧的床围,他的手指也曾触碰过么?我躺身倒下,却又触电般爬起来——这里似有他身上的味道,淡淡地,略带点苦涩般的味道。

  这激烈的动作将腰间的伤口撕裂,屋内无人,我因此可以大声呻吟,然后笑自己神经过敏。

  我愣愣地坐了良久,才有重新躺下,心甘情愿,让自己沉浸在那种隐秘的味道里面,呼吸之间,他深入我五脏六腑,缠绵辗转,然后化为乌有,也许是已经沉浸在心底,也许是彻底的被消灭,至于真相究竟是如何,我不知道。

  我一直躺到了夜幕降临,小二进来替我点了油灯,顺便问我要否下去吃饭,我道了谢,说自己不饿,他看我的眼神于是就多了一点异样。

  待将他打发走了,我却再也睡不着,便在屋内徘徊,无意中走到窗口,将那两扇虚掩着的窗户略略一推,目光向外看去,刹那间,我好似一个见到了险情的刺猬一样,浑身的汗毛好似倒刺般竖立起来。

  仿佛坠入冰谷,仿佛浑身赤裸地立在冰天雪地里,我浑身僵硬,毛骨悚然。

  窗口所对的,赫然正好是后院的柴房。

  向右边一瞥,便是客栈大门口。

  很是一个风景绝佳的地方。

  如果有心人站在这里,这两处的活动,将清清楚楚,尽入眼底。

  半晌,我才蓦然倒退,心头郁闷之极,血气翻涌不已,便好似吐出一口血来才觉得畅快。

  ##################

  我记起昨晚——

  我从厨房打工而回,被小二带领着入住柴房,我那般喜滋滋地,推开柴房的门,胡乱收拾一通。

  早上,我站出来,心怀喜悦地告诉自己:将是全新的人生,全新的玉凤清,因为我有个全新的,不同凡俗的朋友。

  但彼时,我的朋友,他是否如我今日一样,站在这窗前,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些可笑的场景,宛若一个心怀叵测操纵全局的幕后者,嘴角带着冷冷的笑,如那在卖艺场上刺痛了我双目的笑。

  ###############

  半夜,我熬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
  将桌上的凉茶咕嘟咕嘟一气儿喝了大半壶,才觉得心头上的火气消了些些。

  伸手摸摸额头,照旧是滚烫的,如一个火炉。

  但偏偏全身冷的要命,水火交加,要我的命一般。

  “玉凤清啊玉凤清,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堪一击?学人家搞什么伤春悲秋那老一套?峨嵋山上金小小那一套,将众男玩在手心为她朝思暮想寻死觅活,我曾笑人愚昧,如今自己竟也来学人自讨苦吃?呵,况且,你哪里有资格能够……”

  我嘲笑自己,将那矫情的皮子扒下来。

  就在这时,屋外一片人声喧哗,夹杂痛苦的惨叫,其中,有个极度响亮的公鸭桑声音嚷道:“那个卖艺的小子住在哪里?还不给爷们带路?推三阻四,想找死么?”

  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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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要犯

嗯?卖艺的小子,说的莫非是我?

  不容我多虑,这片刻,那脚步声一声声地逼近了,颇为杂乱,似乎不少人。

  而掌柜的声音,带着几分讨好:“大爷们,大爷们请不要着急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……唉吆你看我这张嘴,对对!是这里,就是这里了没错……”

  脚步声跟说话声最终都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我的房间门口。

  我的心忽然紧了紧——我想到了:当我逃离峨嵋派的时候,秋震南那仿佛要将我零碎撕碎的表情,那是绝对的嗜血跟仇恨到极点的表情。

  而他的话,我也从未敢忘,他说:玉凤清,山长水远,你最好不要让我再找到!

  这代表,他肯定是会来找我,无论山长水远,必定想杀掉我而后快。

  莫非……报应来的这样快?

  我迅速地将短剑拔在手中,脚步一动,已经到了门口边上,而与此同时,门“啪”地一声,已经被踢开,然后一只脚踏步进来……咦,不对。

  不是秋震南,也不是峨嵋派之人。

  他们绝对不会穿这种恶俗的,镶着金边的黑色绸缎衣裳,单从这条腿的打扮看来,来人倒很像是传说之中那些欺负良善,鱼肉乡里的恶霸或者其随从的一贯喜好。

  #############

  我松了一口气。

  不是秋震南就好。

  要知道,那家伙向来是一年到头一身碍人眼的死人白。

  ##############

  当我的剑横在来人的脖子上的时候,他适当地发出了一声惨叫:“啊啊啊!王爷救命!”

  王爷?我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被吓傻了。

  “你们是什么人?来这儿有何贵干?”我沉声问道,同时眼睛向后瞥去。

  一群人训练有素般地鱼贯散开,而从他们中间,慢腾腾地走出一个气宇不凡的人儿来。

  一张脸十分白净,却棱角分明,双目炯炯有神,双眉漆黑,斜飞向上,十分精神,大鼻头,隐含坚韧,嘴巴薄薄地抿着,带着一丝丝不为人知的刻薄。

  劈面相看,那张脸,如何竟让我觉得似曾相识?

  我凝目再看,怪,分明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。

  但与此同时,莫名其妙地,有一丝惊悚爬上了我的心头,就好像在山上见到一只长虫悄无声息地从我脚背上爬过一样,那种感觉,有点好奇,有点厌恶,还有点恐惧。

  这感觉稍纵即逝。

  我抬头仰望。

  是来人头顶一盏明晃晃的金冠,在烛光辉映之下,金灿辉煌,熠熠发光,差点闪坏了我的眼睛,最紧要的想法是:若有了这个东西,我还用去卖艺吗?

  一见面,我便对覃王爷产生了无限的好感,确切地说,是对他头顶的那盏金冠起了无限的好感,因为他直接导致了以后的日子里玉凤清审美观念的畸形发展:绫罗绸缎我最爱,黄金白银心头好,谁跟我提简朴我跟谁急。

  甚至天舜国之中的路人皆知:天绮大将,是个爱好奢华的人。

  #############

  “把剑放下吧,我并无敌意。”

  覃王爷径直走过我身边,看也不看那个兀自在我手底哀声惨叫的小狗腿。

 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边上,先是认真地瞅了瞅,随即双眉轻轻一振,才慢悠悠地落座。

  转了个身,侧面对我,他又道:“不过,你若不嫌你的手累,你可以一直保持那个动作,但是我还有个更好的建议,那就是——你干脆一剑刺下去,杀了他。”

  “王爷饶命!”手底下这人又开始哀嚎。

  我收回短剑,依旧在袖底藏了,喝道:“怪不得人家要把你宰了,没一点儿用留着干什么?”

  覃王爷含笑瞥了我一眼:“孺子可教。”又转过头,“你们都出去吧,门口等着,闲杂人等,不要让他们靠近这里。”

  “是!”旁边一干人一拥而出。

  我走到桌子边上,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,才问:“王爷?”

  “本王是当今覃王爷。”他笑意略略收敛,看向我。

  跳动的光芒下,那双含笑的眼给我一种迷幻般的错觉,像,很像……

  我低下头:“王爷找上草民,有何贵干?”

  覃王爷温声说道:“也没什么大事,只是,想问一下,小兄弟你前日接触的那个公子,现今在何处?”

  前日接触的公子?一阵冷风自打心头嗖嗖地吹过,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:“您说的是哪一位,我不大记得。”

  “是吗?”覃王爷的眼光流转,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腰间,“我想他给小兄弟你留下的纪念十分特殊,你大概没有可能这么快淡忘了他吧。”

  腰间的伤处似被他的眼光灼伤,猛地扯痛了一下。

  “覃王爷找他有什么事儿吗,难道他……犯了什么罪不成?”我问。

  覃王爷面色冷冷:“小兄弟,不该问的事你最好不必多知道,行走江湖,多知道一些事,会多一分的危险,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你无须担心,他没有犯事,只不过本王私底下找他有些紧要事情而已。”

  “这样,”我想了想,又问:“我怎么知道你会否对他不利?”

  “呵呵,就算我对他不利,对你又有何坏处?”他的语气之中似带有几分讽刺。

  “没有,萍水相逢,过后便忘,我不过是信口问问,你若觉得不便,不回答就是。”

  “绝对没有任何不利于他。”他诚恳地说。

  我笑道:“哦,那好。我可以告诉你,他现在在哪里,我不知。”

  覃王爷眉一挑:“你不知?或者不愿说?”

  我“哈”地一笑:“王爷你既然知道他射伤了我,当知道我跟他的交情也好不了哪里去,怎地还会来找我询问?那个人,不过是我偶然认得,然后再无交际之人罢了。”

  “可是,据我所知,自从他出……呃,出外之后,你是他第一个接触过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。”

  唯一一个?当然也是唯一一个被他所伤之人吧。

  我笑:“呵呵……那么我是否要说声荣幸?”

  覃王爷说道:“在某种意义上说,可以。在另一方面来讲,却是不幸。”

  我冷笑:“哦?王爷这话里似乎含有威胁之意?”

  覃王爷亦毫不客气地回答说:“嗯,你最好说出他的下落,否则的话……”

  “怎样?”

  “你信不信,我不必靠外面的侍卫,依旧可以将你手到擒来。”

  “哦?王爷你竟也是武林高手?失敬失敬。”我不屑一顾,笑道。

  “呵,玉凤清,你不相信是么。”覃王爷伸手,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淡淡地一敲,发出清脆的声音,宛若战前击鼓,让人铿然心动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我悚然而惊。

  “你下山的时候,通天道长,他可还好吗?”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,“自从年前跟他在华山一别,我对道长可是念念不忘。”

  “华山?你……”我猛地从桌子边上跳起来,失声叫道,“难道你便是师尊毕生最大的敌人……每年跟他在华山生死之争的那个人吗?怎么可能?!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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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进退

“玉凤清,让我教你一件事。”覃王爷跟着站了起来。

  双手负在背后,这儒雅男子眼神清凉若水,尽是无边沉静。

  我咬咬唇:“请讲。”

  “这个江湖,这个天下,”他将略略低着的头高高地昂起,双眼射出一道寒光,厉声说道:“绝无什么是不可能的!”

  话音刚落,一股宏大气流从他身上散发而出,直冲我而来,扑面逼得我窒息,我心中一震,不由自主后退一步,同时提气发出一掌抵挡,但,这一掌却仿佛泥牛入海,全然无效。

  我的心登时凉了大半边,情知他先前所言非虚,如果照他所说,他便是通天师尊每年秘密约战华山顶,连续三年不分胜负的生死强敌,那么身为通天师尊最为不成器弟子之一的我,又有何力气有何能耐进行抗衡?

  只是,我做梦也想不到,让师尊头疼的武林高手,真正的身份居然是堂堂王爷。

  “说!昨日跟你同行的那少年,到底人在何处?”覃王爷逼住我,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喝道。

  “嗨嗨!”我被逼的极其难受,胸口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光了,干咳一声,挣扎说道,“你弄死我,便什么都不知。”

  而他淡淡一笑:“你若再不说,我便立刻将你弄死。”他不为所动,言下之意,似乎弄死我如弄死一只蚂蚁。

  我全身被那气流压住,手脚无法动弹,毕生狼狈,莫过于此时。

  覃王爷眼光凌厉,杀机毕露。

  胸肺之中的气仿佛都被逼尽,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模糊,发起虚来。

  就在这生死关头,我拼了全身之力,努力提起一口气,而后仰头大声叫道:“你他妈的还不快进来救人,我就真的死给你看了!”

  ############

  覃王爷面色一变,而就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,有个声音“哈哈”笑了两声,随即,紧紧掩住的房门忽然无风自开。

  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挺身出现在门口,面白如玉,红衣似火。

  我一眼看到,顿时呆若木鸡。

  可再看覃王爷的表情,比木鸡更呆上百倍,真是滑稽。

  那红衣男子走进了门,那和暖的声音慢慢地温柔说道:“王爷,何必动此大怒呢?”他似不经意般,轻轻地一拂袖子,动作柔和若春风。

  一股清风扑面而来,我顿时感觉覃王爷加在我身上的全部压力就在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。

 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弯腰捧住胸口喘息,这一瞬间,宛若从死到生,地狱里走了一遭。

  同时,勉强抬头,看这进门的男子——奇怪,怎么不是那个人……他又是谁?

  他皎然站在那里,面上含笑,唇红齿白。

  靛黑的头发,用同红色的丝带绑住一个发髻在发顶心上,垂下的丝絩在胸前摇弋,鲜明的红丝絩跟黑发,越发衬得脸色雪白,眉目如画。

  而那双眼,细细看去,竟隐隐带着一丝金色闪烁,我疑心自己错觉,再看过去,发现他的眼珠儿,果然不是黑色——若大海般,氤氲泛着蓝色的光芒。

  “锦乡侯,你真是很会选择时机呀!”还没等我开口,覃王爷冷冷地说道。

  锦乡侯?哈!

  今日是什么日子,先是一个王爷,后来一个侯爷,日后这小店会不会把我住过的这地方封存起来,引为游览观光胜地?

  而那红衣男子咧嘴一笑,一口皎皎若玉石的牙齿熠熠有光,那白净的脸颊上,双唇边竟露出两个小小酒窝,煞是可爱,看得我呆住。

  他软声说道:“覃王爷,我只是怕若我不出来,你会真的弄出人命来呢,到时候可是不好收拾了。”

  “是么?”覃王爷负起双手,继续冷道,“我想锦乡侯你最初的想法不过是隐藏别处静看好戏,等待河蚌相争之后你悄无声息的得利然后溜走——是这样而已吧,若非这小兄弟喝破你的行藏,你恐怕怎样都不会显身,对么?”

  锦乡侯见他如此毫不留情面地说话,却丝毫都不动怒,仍旧笑嘻嘻地说道:“王爷你说话又何必这般难听呢?本侯是怕贸然闯出会打搅王爷您的雅兴,所以一直在犹豫不定而已……”

  他脚下踱步,不知不觉竟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,双目如炬,投在我的面上,“只是……这位小兄弟的武学修为端的不同凡响,连王爷都无法察觉本侯就在,而你既然能听出本侯就在暗处,但方才为何竟然对王爷的压逼毫无反抗之力,莫非……”他沉吟说道:“莫非小兄弟你是故意逼本侯出来的吗?”

  此人面上虽带着可爱又动人的笑,我却感觉那温柔之中似带着一把刀子,慢慢地在我的脖子上摩来摩去,这滋味比方才覃王爷的掌力还要凌厉三分。

  而我却在心中大叫惭愧。

  我哪里知道暗中居然隐藏了锦乡侯这么一号人物?

  只不过,在方才生死关头,我鼻端忽然嗅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,所以以为是那个人在周围而已!

  但如果真的是他在,就在我大叫的时候,必定会跳出来救人了的……没想到——有意栽花花不发,无心插柳柳成荫!

  纯粹是瞎猫撞到死老鼠了吧!

  听锦乡侯这么一说,覃王爷的双眼也投向我的身上,嘴角一动,说道:“本王方才也诧异——通天道长的徒弟不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,莫非……你真的藏招?”

  我愕然呆住,嘴巴张大。

  难道要我大声表明:我是通天师尊最为不成器的一个徒弟?练功的时间倒有大半分来捣乱偷馋外加困觉?不行,太丢人了。

  况且,混迹武林的第一准则: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。

  我将张大嘴巴的重又闭上,装作打了一个哈欠的模样。

  ######

 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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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老虎

事到如今,只好装到底。

  就如同一个故事,开了开始,便身不由己,要走下去。

  或者光明,或者黑暗,或者一直到未知,你没有止步说暂停的可能。

  我宛若不介意,不害怕,不担心,笑着说道:“呃,这两位……两位武林高手?你们一个是王爷,一个是侯爷,忽然跑出在小的我的房间里,唧唧喳喳,动手又交谈,总不会是为了探究我玉风清的武功高低吧?”

  覃王爷鼻端冷冷一哼,默默不语。

  “况且,我玉风清不过只是通天师尊座下最为不成器的弟子之一,两位若有探讨武学境界的精神,我向两位推荐一个人:秋震南。无论交手,对殴,谈经论道,峨嵋派跟武当派的品质保证——保管两位满意,一见如故,尽兴而归。”

  锦乡侯听我如此说,眉端一挑,柔和的眉端略见锐利:“哦?你说得莫非是那个声名如日中天,虽然还不曾出道却已经威震南北武林的武学奇葩,人称秋水长剑的秋震南?”

  “侯爷竟然也听过他的名号?”我问道,又啧啧赞叹,点头:“奇葩,奇葩,真是难得的精粹评语。”

  锦乡侯一笑:“此生必定会跟他见上一面。”

  我苦笑:“嗯,这朵奇葩着实难得,侯爷要去尽管去,我无条件支持你。”

  覃王爷见我们谈笑正浓,不悦问道:“打住,玉凤清,说,那人到底去了何方。”

  我掉转头,看着覃王爷,说道:“王爷,侯爷,你们两既然都认识他,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脾性,以他的警惕跟防范力,又怎么会对我这个萍水相逢的人透露他的行踪?”

  我语下带着讽刺跟自嘲之意甚浓,除非是白痴才听不出,而这两人聪明绝顶,不会那么迟钝吧。

  覃王爷沉吟一下,说道:“话虽如此,但他这次一反常态,独独跟你相处甚欢,不会毫无来由的吧,玉风清,你试着想想,他有无提过具体的去向,或者地名也行。”

  “呃……”我想了想,说道,“这样,那么我倒是记得,在一次喝酒之中,他说过他有意去城西的潭柘寺看芦苇花……其他的,我也就不知了。”

  我看着覃王爷,诚恳地说。

  话音刚落,覃王爷的身影好似一道利箭,嗖地一声,从眼前闪过。

  当我定神之后,面前已经无了覃王爷的影子……

  他怎么不改行去做贼?起个名头叫“一阵风”啦,“来无影去无踪”啊等的,肯定名声大震。

  “高手啊高手!”我叹道。

  又转头看锦乡侯,眨眨眼:“侯爷你为何不去追?”

  “哦?有那个必要吗?”锦乡侯淡淡一笑。

  “嗯?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他的下落吗?”

  “我现在忽然不爱去找了,行不行?”锦乡侯赌气一样说道。

  我苦笑:“侯爷圣意难测,怎样都行。”

  “玉风清?”他忽然放低声音。

  “在。”我恭敬回答,就差垂下双手,做仆人状。

  “他真的说过要去潭柘寺看芦花?”他看着我,美目盼兮,光芒流转。

  美人计吗?不怕,咱是修道出身的,讲究的是动心忍性。

  我咽下一口口水:“侯爷以为呢?”

  锦乡侯神情懒洋洋地:“他有一次对我说,他很讨厌芦花萧瑟的味道呢。”

  “呃?也许他改变口味了也说不一定。”我面不改色地说。

  “也许,谁知道呢。”锦乡侯淡淡一笑。

  我瞅了瞅他的脸色:“侯爷,你好像没有其他事了吧?”

  他笑:“你要下逐客令?”

  我赶紧低头:“岂敢岂敢,侯爷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。”

  “那么我多坐一会也是可以的了?”

  “侯爷尽管坐,一直到过年都行。”

  “玉兄弟,你真是慷慨大方。”

  “我不过是慷他们之慨罢了。”我摊摊手,“最好到时候侯爷连房费一并付了。”

  “玉兄弟,你同时还真坦白。”他笑。

  “自然,不过侯爷,你若还要跟我打听唐少玄的下落,我只有一个无可奉告。”我正容说道。

  “唐少玄?”他忽地惊叫,脸上一种惊骇表情。

  我冷汗:“难道你们不是找唐少玄那家伙?”

  锦乡侯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,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,问道:“唐少玄?我没听错,你刚刚真的叫他唐少玄?”

  “呃?不然叫他什么?”

  “是他告诉你他的名字的?”锦乡侯紧跟着问。

  “不然我怎么知道?查他的族谱?我并没那个兴趣。”我嘴一撇。

  “玉兄弟,”锦乡侯眯起眼睛,长长黑黑的睫毛低低垂下,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变幻,光影如此迷离。

  “在。”

  “现在,我对他找上你的理由,十分感兴趣了。”他笑,一边唇角上挑,于是只有那边脸颊上浮现小小酒窝,真是迷人。

  “如果侯爷要理由,这个我倒可以给。”我悠悠然地说。

  “请讲。”

  我叹了一口气:“他是个穷鬼,我不巧比他多一点银两,多一点感情,于是他找上我,骗吃骗喝骗感情。”

  “呃……”锦乡侯呆滞。

  #########

  “我否决前一点,却同意后一点。”锦乡侯说着,细细地打量我的全身上下。

  我拍掌赞叹:“侯爷也同意他感情缺乏,状若冷血。”

  “不不不,我可没有直接说。”锦乡侯骇笑。

  “怕什么,他是老虎?”

  “实际上……比老虎更可怕。”他沉吟。

  我笑:“能叫人说出可怕二字的,想必可怕也很有限。”

  “哈……”锦乡侯笑一声,蓦地睁开双眼,目光竟是出乎意料的凌厉:“玉风清”

  他唤我名字,字字尖锐。

  “小的在。”我低眉,顺耳,肃然回答。

  “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,”他盯着我,一字一顿,说道。

  “小的洗耳恭听。”

  “千万……不要低估他,”锦乡侯慢悠悠地说道,“否则,你会死的很惨。”

  他的话说的很慢,却很有力道,就好像有跟刀子的风在我浑身上下盘绕,顿时之间我觉得周身阴冷,汗毛倒立。

  而腰下伤处凑热闹般,又疼了起来,我嘴角一扯,于是惨笑:“侯爷说的是,我对此深有同感。”






:“男人要永远感谢在他20多岁的时候曾经陪在他身边的20多岁的女人。因为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,没钱、没事业;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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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芥蒂

窗外天色,从暗蓝变成浓黑。

  而屋内,有人正神经亢奋。聪明绝顶的锦乡侯好像变成了一个感觉迟钝的恶客,就算主人我屡屡暗示困倦了要逐客,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,极其执着地保留自己呆在这房间的权力。

  他负着双手,在屋子内来回走了几趟,引得我目光游弋,几乎头晕。

  最终他突然停住,目光在我腰间逡巡来去,踌躇,问道:“你的伤口,是怎么造成的?”

  犹豫半天,就是为了这么无营养的问题吗?

  我无力打了个哈欠:“侯爷,你在明知故问?或者故意要下我的面子?”

  我看着他。

  “哎呀呀,不要这么小人之心,警惕过度好不好?”锦乡侯说道。

  “我跟覃王爷不同,我的消息没有他那么灵通,我只是听说覃王爷带着一批人来到这小客栈,因此特意赶来看看他弄什么玄虚而已。”他辩解说。

  “哦……既然如此,”我伸手拉了拉外袍,将依旧渗血的那处遮掩住,说道:“是我……自个儿错手伤的。”

  “哦!”他嘴角一扯,依稀在笑,“你倒是肯为了他遮掩到底。”

  “你还说你消息不灵?”我怒目以视,为自己的谎言连一瞬间的温度都没保持住就破灭而感觉恼羞成怒。

  “在你说那句‘下我面子’之前,我的确消息不灵,但论起察言观色,本侯还是懂得的。”锦乡侯笑道,“你面色忸怩,先前对他话语之中又诸多不满,肯定是吃了他的亏了。”

  他冲着我调皮的眨眨眼睛。

  原来他如此聪明,却来套我的话,我一笑:“侯爷真是让小的大开眼界,可是,侯爷你能否给伤病者一点福利,叫我好生休息一下?”

  既然暗示无效,我只好直言不讳。

  “好啊,不过,我还有一两个疑惑,劳烦玉兄弟给我解答一番。”

  “讲啊!”我呻吟道。

  “我想问一下玉兄弟:他为什么要伤你?”锦乡侯忽然转身,目光如炬。

  “无非有两个可能。”我淡淡一笑。

  “哦?说说看?”

  “第一,他发现人群之中有人跟踪,所以故意出手,搅得大乱,好趁乱溜走。”

  “嗯,说的很有道理。”他点头,似听得津津有味,紧紧追问道:“那么第二呢?”。

  “第二么……”我苦笑,“侯爷你明明知道,却要给我好看么?”

  锦乡侯双眼清亮,如水般落在我面上,似笑非笑说道:“如果你不说,我怎知你我是否想的一样呢?”

  “好吧,”聪明人面前,不需要讲假话,我调转目光,看向窗外,“第二个原因乃是,他以为,我也是追踪他的人其中一员,所以出手,伤我,逃。”

  锦乡侯看了我一眼,点头不语。

  “侯爷满意了么?”我问。

  “是的,很满意。”

  “如果无他事,我要休息,侯爷慢走,不送。”

  “嗯……也好,”他应了一声,竟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,“日后遇到他,我会向他解释。”

  我一愣:“解释什么?”随即释然,“哦,不必。”

  “为何?你宁可被人一辈子误解么?”他蓦地回头,双目之中透出惊讶的光芒。

  “那又有何不可?”我将头倒在枕上,侧面,说道。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“他的心中既然已经认为我是那等人物,且已经如他的心意般做了相应举动,那就随着他去吧,你忽然告知他真相并非他所见,让他平白无故心中有愧,有悔——我并非说他对我有愧有悔,是他对他自己的判断力有愧有悔或者不自信,你懂么?”

  沉默一会,锦乡侯道:“我懂。”

  “况且……”我闭上眼睛,“况且,我跟他,此生此世大概都不会相见了,对于一个再不相见的人,又何必澄清些无所谓的子虚乌有,你说呢?”

  为了不肯恨他,也为了到此为止,我选择相信什么都没发生,宁可自欺欺人,也要如此。

  “我明白了。”锦乡侯黯然说道,“不过,我还是想说一句话:误解你,是他的错。”

  “无妨,只要我心无芥蒂就好了。”我吐出一口气。

  几天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蓦地落下。正正好落在我心头埋葬“唐少玄”三个字的地方,结结实实地,不留一丝余地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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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4-10 21:17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十三章 挑灯

“出去的时候,劳烦将门带上。”

  我目送锦乡侯的长身移到门边,迫不及待地脱下靴子,爬上床,安安稳稳,直挺挺地躺好,将被子拉伸到脖子处,闭上眼睛。

  很舒服,早该如此,却浪费无数唾沫跟长夜宝贵时间。

  幸好终于结束,我心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  久久,久久,意料之中的应答跟关门声都没有响起。

  我忽然觉得有点异样,于是睁开眼睛。

 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,近在咫尺,双目烁烁,一眼不眨,直直地盯着我。

  我怀疑,如果他再靠近一点点,呼吸的气息,将直接落在我的脸上。

  “啊!”我惨叫一声,花容失色,拉起被子盖住头。

  一会方反应过来,那不是离去的锦乡侯么?正窝藏在被子中在狐疑,一只手伸过来,将我的被子抓住。

  我用力撕扯,未果,怕扯破了,要赔钱给店家,只好投降。

  松手,翻身坐起,面前,果然是锦乡侯的脸。

  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我怒气冲冲地。

  “本来是走了的,但是……”他坐在我的床头,“我忽然想再看你一眼。”

  “呕……”我做呕吐状,“侯爷,我们不过萍水相逢,日后两两相望,拜托你不要做出这等让人误会的举止。”

  “误会?”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,“什么误会?”

  呃,难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?还是锦乡侯不是他外表看来的这般浪荡不羁,本质上竟是个纯洁无暇的人么?

  我为自己的想法而打了一个寒颤。

  “侯爷,你还不走,难道是要在这里过夜么?”我挥挥手,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。

  不知不觉,桌上的灯花无力垂下,似一个疲倦的旅人,经过长途跋涉,终于不敌,弯下腰来。

  灯影黯淡。

  “嗯……我不会介意跟玉兄弟你同榻而眠。”锦乡侯温柔说道。

  走到桌边,伸手,从投上拔下一枚银色簪子,轻轻挑动那弯曲垂下的蜡烛芯。

  火花“噗”地爆跳起来,影的他的脸色十分奇异,半边阴影,半边雪白,似笑非笑,浅浅梨涡。

  如此简单的构造,却看得我眼花缭乱。

  他来真的吗?现下我可是男装耶!这般花容月貌,美到不似凡人的一个良人,难道……竟然很不幸有那种断袖之癖?

  我扭头,佯作不懂:“侯爷虽然有为君为主的宽容雅量,但玉风清没有治世能臣的本领。”

  锦乡侯望着我,那略带蔚蓝的双眸在灯影之下,不知是何表情。

  忽然,彼唇一动:“玉兄弟,你当真不愿意?”

  双目探究般看我,若有深意。

  我的心一动,就好像有什么忽然扎了一下,那句“不愿意”竟然说不出口。

  “无妨,如果玉兄弟你真的不想,我——唐少司绝对不会强人所难。”他冲着我深笑。

  “……唐少司?”我倒吸一口冷气,挠头,“这个名字……好像好像……”

  我喃喃地,说不出话。

  “好像什么?!”锦乡侯转回我的床边,细细地将我跟床双双打量了一番,似乎在观察床的大小,以及双人而眠的可能性。

  顷之,伸手拍拍,若自言自语般说道:“这床看起来虽简陋,倒也蛮结实的。”

  我吓了一跳:“侯爷……”

  “嗯?”他蓦地转身,看着我,嘴角虽带着笑,双眼之中却清冷异常,隐约带着肃杀意思。

  我略略低眉,镇静了一下思绪。

  锦乡侯似期待般看着我,脸上的笑,越发高深莫测。

  刹那间,我鼻端似又嗅到那种熟悉的味道,脑中灵光闪动。

  我亦在面上浮现一个笑,问道:“侯爷,不知……你的府邸是否够大?”

  他双眼之中光芒一闪,含笑盯着我,点头,坚定说道:“是的,足够大。”

  “那么,如果多一个人会否显得麻烦亦或者拥挤?”我又问。

  “那要看是什么人。”他双目隐现笑意。

  “如果说——是跟我差不多的人呢?”我亦微笑。

  “那还等什么?可知我等了一晚上就想要这句话?”他哈哈大笑,伸出胳膊揽住我的肩膀,“走吧。”

  哈……我暗暗苦笑。

  这家伙还真是个坦白的妙人儿,坦白到叫人明知上钩却无法对他发作。

  #####

  在我收拾好行李,跟锦乡侯唐少司出了店门的一刹那……

  锦乡侯跟想起什么一样,顿住脚步,正面对着我——

  “玉风清,”锦乡侯叫道。

  “嗯?”我站住脚。

  “其实……他没有说讨厌芦花,我刚刚是骗你的。”锦乡侯冲着我眨眨眼睛,宛若孩童恶作剧状。

  我略略一怔,随即莞尔一笑。

  “侯爷?”我亦回唤。

  “嗯?”他若有所思,凝起双眸看我。

  “想去潭柘寺看芦花的,其实是我。”我笑道,一下跳下客栈台阶。

  “哈哈哈!”

  夜空之中,响起锦乡侯唐少司爽朗的笑声。

  而就在我跟锦乡侯并肩走在舜国的朱雀大街上之时,从客栈的屋顶之上,有个人影如翱翔夜空的鹰雀一样,悄无声息地踮起脚尖,自屋顶飞跃到另一个屋顶,落地无声。

  夜行人?

  轻功一流,一直埋伏隐忍不出,到底是为了什么?我……还是锦乡侯?或者唐少玄?

  我眉尖一挑。

  而锦乡侯兀自谈笑风生,那张在月光下略见清冷的脸,双眼垂下之时,那眼皮之上,耀眼的金光影影绰绰如此华丽而妖媚。

  唐少玄,唐少司,一字之差,必定有所关联……

  可是……跟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呢……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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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4-10 21:18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十四章 夜游

夜空深蓝色,一弯月如勾。

  两旁店铺多数俱都关门,寂寂无声,遥遥的有打更的梆子声,隐隐传来。大户人家门口吊着的大红灯笼,在风中招展醒目。

  “唐少玄……是你的?”

  走了好久,我终于忍不住,首先打破沉寂。

  “我们,是兄弟。”锦乡侯看我一眼,淡淡说道。

  “哦……”我得到答案,心满意足,遂住口。

  这答案意料之中,——我所欠缺的,只是他亲口印证而已。

  “你为何不问覃王爷跟我找他做什么?他又是什么身份?”锦乡侯问道。

  “因为……”我慢悠悠地说,想起覃王爷的话,“方才有个人给我上课,说:这世上有些事情,知道的越少越安全。”

  “哈,那个人……好似我认识。”锦乡侯大笑。

  笑容粲然,若暗夜的一朵绝世名花。他真真是个爱笑的男子,也常常笑,很好。

  “是呀……不过,如果侯爷你想要说的话,我当然也不能堵住耳朵。”我看着他的笑容,不曾移动双眸。多看看,赏心悦目,也是好的。而且两个男人,不会给人有不必要的联想,因此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这美丽面容。

  我为自己的龌龊心理打动,情不自禁也露出笑容。

  锦乡侯全然没有注意,略略思考一会,忽然说道——“你恨不恨他?”

  他忽然问,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冲口回说——“谁?”话一出口,登时反应过来,真想捂住自己嘴巴。

  “伤了你的人。”锦乡侯不留情面地提醒。

  “呃……”我望着天边一弯新月:“如果我说:我相信他有不得以的苦衷,他伤我情非得已,我理解他支持他原谅他——侯爷你相不相信?”

  锦乡侯顺着我的眼光看过去,忽然吟道:“月子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乐几家愁,几家夫妻同罗帐,几家漂流在外头——”他念完才说道:“如果我说我念这首诗只是诗兴大发,你相不相信?”

  我不语,看着他,方才两弯月牙落在他双眸之中,影的那深蓝眼眸迷离魔幻。

  他亦回看着我。

  我想我是个遇强则弱的人,我不敢跟他对视,怕他的眸子有魔力,我落入而溺死其中却不自知。

  半晌之后,我跟他不约而同骂道:“鬼才相信!”

  #####

  这朱雀长街,好像只有我们两人行走。

  夜如此寂静,略带冷清,寒意沁人,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头。

  “冷吗?”身边的人淡淡地问。

  “还成。”我咧嘴一笑。

  淅淅碎碎一阵可疑的声音,我方抬头看,却见眼前红影一动,身上随即一冷,一暖。

  却是锦乡侯脱下外罩的大红锦袍,替我披在身上。

  “这……怎么使得?”我伸手去扯袍子。

  脱下袍子的锦乡侯,一身俐落打扮,月白色锦衣,腰间玉带裹着纤腰,脚踏黑色高靴,越发显得这人挺拔不羁,宛如出鞘利剑,我一时看得呆。

  “你是伤者,自然该被多多照顾。”他瞧着我笑,抬起手,按住我的手,又拍我的肩。

  袖子是收敛起来的,双腕裹着银白色护腕,手指很长,碰到我的手之时,暖融融的。

  “谢谢……”我一时无语,只好低下头来。

  不知走了多久,在前方隐隐见到一座巍峨建筑之时,我感觉锦乡侯的脚步不知不觉之中放慢了。
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我似有所动。

  “我还在等。”

  “等答案么?”

  “你知道的。”

  他看着我,双眼之中隐带着异样:“虽然那个答案并不重要,但是不知为什么,我很想知道。”

  我望着他,笑说:“看在你求知欲如此浓烈的份上,我就诲人不倦一次也罢了。”

  “请老师赐教!”他双手抱拳,长身恭立。

  我吸了一口夜之冷气,贯彻心肺,很是清凉,很是清醒。

  “其实——我很感激他。”我笑意盈然。

  “什么?”锦乡侯诧异看我。

  “他手下留情,没有射中我心脏。”我望着他,展颜一笑,“本来他可以一劳永逸,置我于死地,但是他没有,他留我一条残命——所以,我感激他。”

  ######

  沉默,我看着他,他望向我。似乎两军对战,棋逢对手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
  “玉风清……”半晌,锦乡侯唤。

  “是。”我答。

  “把袍子裹紧点,下摆垂地了。”他说罢,冲着我单眼一眨。

  “哈……”我失笑,低头看,果然,那大红的袍子已经垂地,罪过罪过,赶紧手忙脚乱地提起来。

  “我拖你时间太长,想必你也累了,来……”锦乡侯伸出手,将我的手紧紧握住。

  “嗯?”我疑惑地抬头。

  “我们回家了。”他说,一边抬起头看。

 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过去,就在我们面前不远,灯火辉煌处,两个大型的石头狮子高踞左右,中间两扇半开大门,门头高挑两个大灯笼,门边林立六个身着铠甲头裹红巾腰配宝刀的侍卫。

  门正中的牌匾上,龙飞凤舞又不失威严地写着几个大字:锦乡侯府。

  我看着身前这个人,心头浮浮沉沉飘起来两句熟悉的词: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
  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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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断袖

不知是否时来运转,十六年来,唯有此夜最为惬意。

  唐少司将我安顿在客房之内,偌大的房间,刚一进门,扑鼻便是香喷喷的,周围布置更是华丽,垂幔重帐,紫金檀香,案几上放着细腰耸肩美人花瓶,一张舒适又宽大无比的大床之上,锦被叠得整齐,简直叫我无法忍心下手破坏。

  唐少司咳嗽一声,不一三刻,进门两个小小丫鬟,都是极乖巧的模样,垂首低眉,对我躬身施礼。

  唐少司微微笑:“玉兄弟,你觉得有什么不合用,便对她们讲,如果不满意,便对我来说。”

  “很好很好。”我满口称赞,哪里有功夫挑不是?若有不是,也是因为这房间太大,一个人住多么空旷。

  “如此就成,你好好地休息一下,明早再见,”他瞅着我,“记住,住在这里千万不要顾忌什么,不打扰兄弟休息,明早再见了。”

  他颔首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