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楼空间


 
标题: 《高处不胜寒》,挺不错的,喜欢女主的坚韧不拔,大家可以看看,非穿越。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2:33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《高处不胜寒》,挺不错的,喜欢女主的坚韧不拔,大家可以看看,非穿越。

皆因父母膝下无子,她便被当作男儿教养;

皆因不受礼法所制,直到二十有三的“高龄”,她才得以坐上花轿;

皆因国小力弱,更因少年时助父威震敌国,喜堂上,一道圣旨拆散了她的天赐良缘!

她反抗,她挣扎,甚至想铤而走险;奈何父亲老迈,母亲病弱,又悯天下苍生可怜;遂违背意愿,充作和亲的公主,去嫁那十六岁的君王;

谁知,前路漫漫,刀光剑影,杀机重重,不见坦途,亦没有退路……

她非倾国倾城貌,亦非温柔娴淑身,一入乱世,再回首已是不能!身处风口浪尖,除了周旋于君王、武将、文官中,她还得奋力抵抗邻国汹涌扑来的各种力量!目睹人与人争、国与国斗的残酷现实,她不得不逆天而行,为自己挣得一个活下去的空间!

人都说高处不胜寒,偏偏的,她就挤在夹逢处,茕茕孑立,踯蹰前行……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2:36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2:51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一章 有女初长成(一)

初春,鸟语花香,草长莺飞,春色喜人。

在一处普通的宅院内,两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在桃树下嘻戏。其中一人穿桃红衣衫,月白罗裙,身材娇小,样貌娇艳,如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。另一个小姑娘,其五官不及同伴精致纤巧,却气度飘逸潇洒,令人逡巡着移不开目光。她穿着嫩绿衣衫,鹅黄下裳,愈发衬得肌肤如雪,眸如星点,极是灵动活泼。加上她的身材比同伴高些,身手更见灵活;在追逐躲窜中,那桃红女子总也捉她不住,于是,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落,与院内院外的春色融合到了一处。 很快,院门外探进一个脑袋,一个中年仆妇笑骂道:绯烟,你又领着姑娘来这里疯玩,仔细你的皮!姑娘,你也别惯着绯烟,还有正经事等着你做呢!

这声喝斥并没有产生预期效果,两个女孩反而欢笑着扑到仆妇身上,两人一边一个,如猴儿攀树般挂在她的手臂上。桃衫女子管那仆妇叫,绿衫女子则管她叫三娘。仆妇又好气又好笑,伸出手指在二人头上各戳了一下,溺爱的笑道:瞧你们疯的,没大没小!先生已经到书房了,你们还不快去。  

二人乐呵呵的松开手,又冲仆妇扮了个鬼脸,这才一溜烟的赶往书房。半道上,绿衫女子看见台阶下开着一丛嫩黄色的小花,心下喜欢,便摘了一朵。

桃衫女子会意,忙接过花朵,就要插在的绿衫女子头上。她却摇摇头:先生要是看见了,必然说我们淘气,指不定还要说我们玩物丧志呢。

绯烟不甚在意的道:真是个酸老头!女儿家戴花,天经地义,他却总是絮絮叨叨,活该娶不着娘子!

绯烟,你可别瞎说!顾先生满腹韬略,要不是奸臣当道,天子昏聩,他早就如大鹏展翅,高飞云霄了;现下却委屈他来教导我们两个小丫头。他对我们要求严厉,是希望我们不要像普通闺阁女子,成日只思量着`女为悦己者容',光想着怎样才能嫁个如意郎君!

绯烟情知绿衫女子说得对,但因素来被纵容惯了,故而,她瘪了瘪嘴,还用鼻音轻哼一声,表示不满。

绿衫女子拉起她的手,拍了拍,笑道:好啦,知道你不爱听酸话,我就不说了,咱们走吧。

绯烟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。见她开心,绿衫女子便也开心。这情形,若给不知情的人瞧见了,准以为绯烟才是千金娇女,绿衫女子倒像个时时要陪小心的婢女。原来,二人同岁,自幼一起长大,虽名为主仆,却情同姐妹。在绿衫女子面前,略小几个月的绯烟总是恃娇而宠,动辙爱恼;因为没有兄弟姐妹,那绿衫女子倒也真把绯烟当作妹妹来娇惯。
  现下,她们走不了两步,绯烟又道:既然怕先生不喜欢,那咱们就把花扔了。

绿衫女子转回头,顽皮的眨眨眼。花开明媚,春色相依,扔了岂不可惜?言罢,她将小花藏进袖子,笑盈盈的道:就把花放在这里,即便它枯萎了,也有暗香留存,省得晚上还要熏香。
  绯烟咯咯的笑了,也摘下几朵花,塞进自己的袖拢。  然后,两个小妮子急急忙忙的往书房跑去。才来到门边,便听见屋内传来低沉、威严的嗓音:小女子袖藏春色。  绯烟暗叫不好,看来方才她和姑娘说的做的,都被先生瞧见了,这才出对子为难她们。偏她只爱淘气,肚里的墨水却少得可怜,因之,她眼巴巴的望着绿衫女子。

绿衫女子握住同伴的手,冲她笑笑,然后朗声道:老先生眼察秋毫。
  随着话落,屋内一阵满意的笑声:对得好!老先生小女子秋毫春色;工整有趣,令人耳目一新。湄儿,这次又给你跑掉了!

  绿衫女子领着绯烟走进去,对着一个高高的青衣背影福身,道:先生谬赞湄儿了。今日是湄儿贪玩,让先生久等,湄儿愿受责罚。

  青衣男子转过身来,他年约三十,面容清秀,双目炯炯有神,有种超越年龄的独特魅力;更兼胸前一把美须飘飘而飞,在洒脱与豪放中,别有一种令人不敢正视的高贵气质。此人便是绿衫女子的课业先生顾望。

他缓缓走近,眼露慈爱:湄儿,今日不是你来得晚,而是我来早了。话说到这里,他长叹一声,脸上颇有不舍之色。

  绿衫女子见先生心下不快,便上前道:先生何故烦恼?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2:53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湄儿,等会儿我就要返回故乡。我已经跟将军和夫人辞行过了,现下来这里,不过是想嘱咐你几句。

绿衫女子一听此话,心下着慌,急问:先生为何要走?莫不是嫌湄儿顽劣,不堪教导?
  顾望伸出一手,轻抚绿衫女子的头:湄儿若是不堪教导,我又何必在此处呆了四年?湄儿,你天资聪颖,便是男子亦不如你。这四年来,与其说是我在教你,不如说是你给我许多感悟。我有自知之明,若再待下去,只会耽误你。你当另择良师,更求进益……”

  话语未了,绿衫女子泪花闪闪,泣不成声:湄儿不要别人教导,就要先生……”
  眼见爱徒情深意重,顾望亦万般感动。他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拭去眼泪,道:湄儿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我离开故土多年,现下家里有事,再不回去,便是不孝。走之前,我嘱咐你几句话。第一,心不能太善,善要有度,以防将来被人利用;第二,你聪明绝顶,人前人后,万万不要锋芒毕露,学会示弱,方可以保一世平安;第三,那些蔑视礼法的话万勿乱说,以免招来无妄之灾。我说的这些,你可都记住了?

绿衫女子抬起头,两眼含泪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先生,湄儿记住了。

瞧着爱徒悲凄的容颜,顾望倒神思恍惚起来,他想起了初见湄儿的情形。那时,他在情感上遭到极大打击,伤心之余,周游天下十数载,期盼能找个地方了却残生。不想经过魏国的一个小村庄时,他的命运却发生了变化。

当时是傍晚,天气炎热,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听人说书。那说书人唾沫横飞,大谈古往今来的忠臣轶事。想是说书人特别仰慕商朝的比干,说到比干因为苦劝纣王而被剖心时,他摇头晃脑,满面崇拜的道:比干实乃史上的第一忠臣。他的死,堪称天地同悲!令千古之后的人遥思追慕,钦佩不已。依我说,天下为臣子者,都该像比干一样,忠贞不二,死谏君王,此心可表日月,是谓忠臣不侍二主,好女不嫁二夫’……”

彼时,顾望很不以为然,本想驳斥,但想到自己飘泊在外,不宜沾染是非。故而,他厌烦的掉转目光,预备离开。   忽听到一个稚气的声音理直气壮的道:这话不对!如果女子嫁的丈夫不知怜惜妻子,整日介或打或骂,或是在外沾花惹草,那么便无须死守礼教,更不能活活的被夫家折磨至死。同理,为臣者,如果效命的君主糊涂,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,那么,经过多次劝谏未果后,当弃而远之,怎么能够以死明志?为人臣者,若是走了极端,终究是个愚人,于己于天下,有何益处?
  这话当真是语惊四座,连说书人都不知道如何反驳。众人齐齐看去,原来说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娃。那小女娃粉妆玉琢,小小年纪便气定神闲。

顾望心下纳罕,暗暗称奇,插言道:小姑娘,你方才说走了极端,终究是个愚人,于己于天下,有何益处,这话怎讲?

小女娃仰起头,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才道:男儿既入朝为官,自当尽心尽责。但若是为昏君而死谏送命,抛却父母,是为不孝!还有读书人,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固然不易,但是不懂韬光养晦,只知一味死谏,是为愚蠢!这样的人,先生以为他于己于天下,有何益处?
  小女娃口齿伶俐,又兼声音清脆悦耳,一路说下来,竟然给人春风扑面的感觉。顾望呆呆的看着她,半晌都讲不出话来。实在讲,这话并非没有瑕疵,若换作是个饱学之士,他倒要好好论上一论;偏偏它竟出自一个乡村女娃之口,除了瞠目结舌,顾望实在没有别的反应.

待女娃领着同伴走后,顾望忙向村民打听,始知她姓嬴名湄,是魏国大将嬴恬的独生爱女。因为嬴恬膝下无儿,遂把女儿充作男儿教养,养成她敢说敢作的个性。方才那种惊世骇俗的话,在她不过是家常便饭。又因她母亲体弱多病,父亲忙于边关御敌,遂将她母女安置在本村。

  细问下,顾望很是为嬴湄惋惜。原来,嬴湄之父虽然是威震七国的勇将,却是个斗大的字都识不得几箩的大老粗;其母姓雷,因为温婉娴静,美艳惊人,好事者称之为姽婳夫人,意即娴静美好的女人”——却是歌伎出身,除去歌舞琴棋,别的方面大有不足。倒可惜了他们这个聪颖早慧的女儿!现下,此女已经显示出异于常人的见识,如果不能好生教导,只怕成人后,会堕入庸俗。如此一想,顾望顿生明珠暗投之感。情愿他不曾识得此女,一旦识得,便不忍心看她被俗人误导!因之,当时他就暗下决心,决定自降身价,以教书先生的身份出入嬴府,教导嬴湄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01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一章 有女初长成(二)

 这四年来,顾望名为嬴湄的教书夫子,实则和她有如知己。嬴湄博闻强志,稍加点拨,便闻一知十;其思绪有如天马行空,能发人所未发,大有治国平天下的惊天伟才。

每每被嬴湄刁钻古怪而又合情合理的问题难倒时,顾望总要暗暗嗟叹:可惜了,这样才华卓绝的人居然是个女子——若她生为男儿,在乱世之中,必定大有可为!

  因之,他愈加怜惜嬴湄,将文韬武略尽数传授与她。在嬴湄,她亦感触多多。她虽然聪明机敏,但身边环绕者,包括父母在内,都不及顾望了解她。惟有在顾望面前,她才能如鱼得水,率性而为。

可惜,世道不平,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,许多分离都情非得以。

这是个群雄并起的混乱时代。六十年前,版图直可比拟两汉盛唐的前晋,传到第十四位君王司马勇,因其纵欲过度,即位不久,便驾崩于宠妃宫中。外戚窦氏乘机夺权,形势由此急转直下,兵连祸接,民不聊生。百姓纷纷揭竿起义,北方诸多依附于晋朝的少数民族亦乘机挥师南下,逐鹿中原。经过三十多年的混战,天下始有安定,然晋朝绵延两百余年的大一统,由此成为历史。
  当时天下,犹有七国并立。偏居长江以南者,乃司马皇族的旁系子弟建立的小朝廷,国号依旧沿袭为晋,史称后晋;偏安于西南方位的,则是当年欲废晋而立的窦氏大齐;与大齐毗邻,并拥有广袤西北土地的是羝族贺兰氏所立的西凉国;占据黄河以北等肥沃土地的则是前晋武将蒙氏所立的大秦;雄据于山东以及东北一带者,为鲜卑族慕容氏建立的燕国。夹杂在这五国之中者,又有两个弱小的王庭,一为曹氏所建的魏国,一为田氏建立的楚国。这七国,国力固然有强有弱,然彼此牵制,一时难有胜负,故得以并存。

这嬴湄,便是魏国子民。

且说她师徒二人离情依依,不过嬴湄究竟明白事理,遂收起眼泪,催促绯烟摆上饯别酒筵,请出父母,一同给顾望饯行。次后,她领着绯烟亲送先生到村口,挥袖作别。顾望在登车前,本想将自己的来历告诉爱徒,又想到此事不宜于此处张扬,遂闭上嘴,放下车帘,就此别过。
  那时,哀伤的气氛不止弥漫在这僻静的乡村,就是魏国的国都许城上下,亦被一种悲哀而恐惧的气氛所笼罩。

这一年,是魏国瑞祥十一年,春天才刚冒头,便连连有紧急军报飞传内廷。原来,大秦皇帝蒙锨亲率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,一路长驱直入,突破长江天险,直指国都许城。

  当此时,魏帝曹蓉脸如死灰,两股战战。他往下一望,但见满朝大臣尽现惶恐,无计可出。魏国自来国弱民寡,又居南北冲要地段,每每两边的大国,如后晋,燕国,或是大秦,想要扩展领土时,居中的魏国总是首当其害。  

此刻,灾难再次来临,且敌军攻势凶猛,不由得君臣心慌意乱。好半天,魏帝才略略稳住情绪,哭丧着脸:众卿家,有何退敌妙计?

  朝臣却相顾无言,莫无计出。

这时,丞相李盟步出行列道:陛下,臣左思右想,有一愚见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
丞相快快说来!魏帝一听有计可行,顿时欣喜若狂。  那李盟却不肯直说,细长的眉眼一溜儿的往边上众臣缓缓扫过,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旁人看不透的光芒。随后,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故作为难。  魏帝瞧得分明,忙道:爱卿但说无妨。   臣不敢。  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04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丞相!魏帝再也顾不得帝王尊严,话语里充满了哀求,此危机时刻,无论有什么话,直说无妨,朕绝计不会怪罪于你。

李盟听了这话,方沉声道:谢陛下隆恩,那臣就直说了。军报上说明,大秦军队已经在城外三百余里处,不消三日,定将横扫都城。可目下都城兵力不足三万,凭什么阻挡大秦军队?若要迁都,整个魏国不过弹丸之地,能往哪里逃生?要向邻国求救,敢说不会引狼入室?陛下,敌军近在咫尺,臣以为,除举国以降,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法子!

李盟的话如平地响雷,直震得魏帝脸色腊黄。他望着众臣,结结巴巴的道:各位卿家,你们,你们以为……丞相此议如何?

先时,众臣面面相觑,心下暗动,却谁也不肯说话。李盟缓缓转过身子,目光往平日交好的几个同僚身上望去,那些人顿时心领神会。

太尉张干率先步出行列,翁声翁气道:陛下,臣以为,丞相所言甚是。大秦乃虎狼之邦,论武力,七国里谁可抵挡?想当年,六国纵横联络,举兵相向,皆铩羽而归。目今我国小力弱,如果硬拼,也不过是落得个鸡蛋碰石头的下场。陛下,您素来信佛,有好生之德,断不忍心看到黎民百姓在战火中妻离子散,流离失所。陛下,请依了丞相的主意吧!

陛下,臣也以为,当依丞相所言,速作断决。 

 陛下,您想,我魏国既然不是大秦的对手,如果还执意妄为,惹恼了秦君,万一兵败,大秦军队来个全城屠杀——到那时,不但黎民百姓身首异处,就是陛下的万金之躯亦难保全。陛下,您可要速作决断啊。
  这话如油泼火苗,顿时噼啪作响,庄严肃穆的大殿一下子就蔓延成火海。原先持观望态度的朝臣们再也按捺不住,皆联想到自身安危,忙不迭的鼓动三寸不烂之舌,劝说魏帝献城归降。那魏帝本是懦弱昏聩之辈,在一片喧哗争执中,只想着如何自保,哪还有半点主张。最后,他再也支撑不住,只得吩咐李盟草拟文书,选派使臣,预备出城归降。吩咐完这些,便宣布散朝。
  就在他踏上车辇,预备到后宫诸妃的怀抱中寻求安慰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后边大叫:陛下,老臣赵顺求见!

这赵顺原是先帝信赖的老臣,曾任丞相一职,以耿直出名。可惜新君嫌老头子食古不化,动不动就上表劝谏,遂免了他的相位。然赵顺忠心不改,时不时还要劝谏天子,惜忠言逆耳,魏帝终是不理。

此刻,魏帝一见他沟壑纵横的老脸,愈加觉得恼怒,遂吩咐左右快快驾车离去。哪知那赵顺心下着急,一个跟头摔在地上,直摔得头破血流,官袍和花白胡子全染得鲜红。魏帝无法,只得恨恨的吩咐停下辇车,又派人将他搀扶过来。

那赵顺颤悠悠的来到天子面前,勉强行过君臣大礼,口齿艰难的道:陛下,老臣自先帝开国以来,一直追随左右。如今先帝不在,老臣却老而不死,徒留人世惹人厌恶。今老臣斗胆一言,敢问陛下,未知陛下可否想过:今日满朝大臣皆众口一心,愿意归降大秦,可是为何?
  魏帝一愕,把眼瞅着赵顺,他哪里知道是何缘故。

 且见赵顺咽下一口气,缓缓道:陛下,无论是丞相还是太尉,无论朝中官员品级是大是小,他们若是归降,大秦为着笼络人心,多少都会封给官职。这样一来,那些人照旧是骑骏马,坐轿子,宾朋来了,一样有美酒款待。可是陛下您呢?您想过您的下场吗?世人都知一山不容二虎,您以九五之尊屈居人下也就罢了,就怕人家放不下心来,连羹汤都懒得分您半勺。
  这一席话,说得魏帝冷汗汵汵,如梦方醒。他一把握住赵顺的手,连声道:爱卿所言甚是!是朕糊涂了!

陛下,现在情形虽然凶险,但是我魏国气运未尽。只消陛下启用一人,便可以保我魏国国泰民安。  是谁,快说?  陛下可还记得前江淮总兵嬴恬将军?  魏帝微微蹙眉,想了想,方道:朕记得他;就在半年前,朕的爱妃千秋大喜,我魏国上下,人人都恨不得献出所有,以博爱妃一笑。偏那嬴恬可恶,不但没有贡奉些毫物品,还私下拦截边地三郡贡奉上来的贺礼!亏得丞相参了他一本。我当时下令将他押入死牢,凌尺处死,后因爱卿你苦苦求情,朕才网开一面,只免去他的官职,降为平民。如此贪婪不堪之人,朕如何用得?
   赵顺听罢这话,两眼圆睁,一口气接不上来,险些晕了过去。好在旁边的宦者眼疾手快,忙将他扶住。他喘息不定,瞧着魏帝白胖虚浮的脸,暗想:真真是个昏君!想当年,先帝何等英明神武,怎么就立了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团呢?他本欲撒手不管,又想到一旦魏国亡国,不知有多少百姓将遭受战火涂毒。

故此,他按捺下心底的怒气,言道:陛下,嬴恬随同先帝出生入死,立下无数汗马功劳,乃是我魏国的开国元勋。然他性子耿直,言无忌讳,所以常受小人诽谤,故先帝驾崩后,他的官职一直是只降不升。上一次他之所以斗胆拦截三郡贡奉之物,实是因为江淮饱受水患,饿殍满地,他不得已而为之。在此之前,他曾连连上书,然朝廷充耳不闻,光顾着给李贵妃筹办寿宴。嬴恬被逼无奈,方出此下策。陛下,这事的前因后果,臣具已禀明,您为何还要不明事…………非要责难于他?此国难当头之际,用人要紧!

魏帝想了想,才讪讪道:爱卿,不是朕不想用嬴恬,只怕他心下怀恨,不肯应召。

陛下多虑了。嬴恬为人明磊落,陛下若肯用他,他断不会有半分推辞!
  那好,朕这就拟诏。赵爱卿,那嬴恬现在何处?  

陛下,嬴恬现就住在都城郊外。

魏帝了一声,便吩咐左右赶紧去拟诏书,然后又命赵顺亲自去颁旨,请嬴恬出山。领过圣旨,赵顺撑起衰老的身体,便急急赶往郊外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11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那一刻,嬴湄正徘徊在村口的大槐树下,眺望先生远去的方向。她反复思索着顾望这四年来的教导,先前不敢在先生面前流露的哀伤全都喷搏而出,令她心情愈加黯然。她固执的守在村口,不肯离去;就是平素对顾望颇多微言的绯烟亦垂头丧气,陪着嬴湄在树下流连徘徊。

忽然,远处浓烟滚滚,夹杂着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绯烟捂住口鼻,大发牢骚。嬴湄则蹙起眉,细细打量,发觉是一队人马擎着旌旗呼啸而过。

她心下暗惊:这样张扬的派头,当是朝廷大员出巡。本村向来贫瘠,有什么值得朝廷大张旗鼓来寻?

  是了,这些天总听爹爹说大秦军队侵犯我国,都快要打到京城来——那么,这些人定是来找爹爹的!因此一想,嬴湄忙收起哀伤,唤一声绯烟,提起裙摆,追着尘烟往家里跑去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12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二章 定计(一)

嬴湄还没回到家,大行令赵顺已经宣读完圣旨。因军情紧急,嬴恬不敢有片刻耽误,即刻穿戴盔甲,与家人话别。因找不到女儿,只得转头叮嘱妻子好生养病,又吩咐绯烟的母亲,即管家周三娘照管好家内大小事务,便随赵顺翻身上马,匆匆起程。

这时候,嬴湄才跑到半道。看见女儿,嬴恬没有下马,只在马背上道:湄儿,爹走了,你在家好生照顾好你娘!等赶走大秦虎狼,爹就会回来,不要挂念!

言罢,他仔细的打量女儿,仿若要将女儿的容颜深深的镌刻在脑里。其后,他一咬牙,狠狠勒一把缰绳,飞驰而去。见状,身后的亲随卫兵忙紧紧跟上。这样匆忙离别的场面,嬴湄已经见过很多次,她本不当伤感,但不知为何,父亲临走前的那一瞥,让她心里盈满不安。

她提起裙摆,追着远去的尘烟,不甘心的跑着,心上像压着铅块,难受得紧:朝夕相处的先生才刚动身,年迈的父亲旋即奔赴战场——这一切,怎么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巧呢?
  可惜女子的脚力有限,任是嬴湄如何追逐,父亲的背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靠着村口的老槐树,眼内酸涩一片,但她紧紧咬住牙关,愣没让泪花簌簌滚落。

有那么一刹,嬴湄恨不能转回家去收拾行装,即刻随父亲上战场。从六岁起,父亲便教她骑马射箭,进而耍枪弄刀。可惜,她的体质秉承其母,天生虚弱,故而在刀法剑术上受到限制。就她现在的年纪及修练程度,顶多只能对付一二个壮汉,若真要在战场上拼杀冲撞,自是不能胜任。但是嬴湄向来认为,战场上决胜千里的,谋略更比勇力重要。因此在追随顾望求学的时候,她如饥似渴的研读兵法,希翼有那么一天能派上用场,不要隳了将门之女的名头!现下,特别是方才与父亲一别,她猛然发现,父亲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片。算算年纪,父亲已过半百——如此年纪,却还要在战场上浴血奋战,除令人叹服之外,便是引得她深深忧虑。 

她并不知道此次秦国来了多少兵马,但她常听父亲赞叹秦君英明神武。 

说起来,秦国的开国君主蒙武不过是武将出身,却懂得审时度势,故其他军阀还在为些微利益争斗时,他便已经抢占了最肥沃的黄河平原,最先站稳脚跟。现下秦国的第二代国君名为蒙锨,乃是蒙武的长子,也是当年随他打天下的得力助手。蒙锨比其父更有魄力,自继位以来,不断蚕食邻国土地,使秦国变成七国的霸主。蒙锨并不满足于此,他雄才大略,志在统一天下,故秦国上下,无论是文臣武将,还是走卒贩夫,皆崇尚武力,锐猛难敌。就连先生顾望亦常常说到,要结束纷争混乱的局面,一统天下者,非大秦莫属!如今它能在月余内,便将魏国打得落花流水,可以想见来势如何凶猛,却不知父亲能不能应付——只怕,只怕是凶多吉少啊!

一时间,嬴湄愁肠百结,翻来覆去,总是担忧父亲。直到天色见晚,才愁眉不展的转回家去。
  接下来的几天,断断续续有一些消息传来。一些人说,自嬴恬将军出山后,秦军便不战而退,现下嬴将军正在穷追猛击,秦军节节败退;又有人说,前线吃紧,纵是嬴恬将军亦难支撑,已经是技拙力穷,魏国等着亡国而已!一时众说纷纭,究竟谁也没有上过战场,不过是道听途说,故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这一日,嬴湄按惯例跑到村口,却见早已聚满了人。那些人都不是本村人,他们拖家携口,容色憔悴。她心下纳罕,便上去打探。

一个老者哀叹道:姑娘,我等也是没办法。战火都烧到村里来,大家都不想做秦国的刀下之鬼,就只有逃命了。

不是有嬴恬将军在么?

在又如何?秦军是二十万,嬴将军麾下才三万。已经硬碰硬的打过一仗,秦军、魏军各阵亡一万多人。但那秦军人多马壮,我军却没有援兵,除了垂死挣扎,还能怎样?
  嬴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,她犹不相信,道:老爹,军情紧急,概不外泄,你们又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?

姑娘,那一仗就是在我们村外五里处的山隘下打的,我们都曾经被嬴将军紧急征调协助。打完仗后,嬴将军说我们只是普通百姓,不该再卷进战火,所以叫我们收拾家当,离开村庄。唉,只怕要不了多久,秦军就要杀到这里来了。姑娘,你还是赶紧回家招呼家人,逃命去吧!

  说罢这话,老者站起身来,对同伴道:乡亲们,咱们已经休息了半个时辰,再不上路,只怕秦军就要追来了。

听罢这话,逃难的百姓面露惧色,忙相互扶持,颤颤微微的走了。那些随同嬴湄一块来打听消息的村民顿时心慌意乱,急忙奔回家中收拾细软,准备逃命。一时间,小小的村庄内喧嚣吵闹,弄得是鸡飞狗跳、人仰马翻。

很快,村庄内凡能拉车驮东西的牛马全都被村民赶了出来。在哭号和哀叹中,村民拖家携口,就此逃离家园。

那时,嬴湄的母亲姽婳夫人正坐在后院的廊下,为女儿绣新衣,忽见一青衣少年闯了进来。她大吃一惊,忙站起身,喝问来者。却见青衣少年跪在地上叩头,道:娘,女儿不孝,将要离开你,望娘勿怪。

姽婳夫人怔了怔,她完全被女儿的男装打扮搞糊涂了,忙放下绣品,将女儿搀起,道:湄儿,你这是在做什么?

嬴湄瞧着母亲弱不胜衣的样子,心下叹息。她不想惊吓母亲,又不得不说实话:娘,现下秦军逼近,爹手头兵少,恐怕支持不了多久,秦军就会打到村里来。故女儿自作主张,已经吩咐周三叔去套马匹,给娘预备车子,好送娘到京城避一避。三娘和绯烟在内房收拾细软,娘你也赶紧去打点一下,好即刻上路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13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姽婳夫人慌了,扯着女儿,哆唆成一团。这种时刻,本该是她成为女儿的依靠,没想到她倒要靠女儿来支撑。原来,姽婳夫人在嫁与嬴恬之前,本是青楼歌伎,因貌若天仙,鸨母一直将她当作奇货囤积,每日里只学琴唱歌,根本不用答理旁事。待到能接客时,除了舞榭歌台,达官贵人,姽婳夫人所见世面少得可怜。后来她被嬴恬搭救,嬴恬怜她误入风尘,又敬她洁身自好,遂取为妻子。他深知娇妻不会料理家计,又兼身子柔弱,便百般呵护,看作珍宝一般。到女儿出生后,嬴恬沙场搏杀,忙得顾不上家,所幸女儿小小年纪便聪明伶俐,极有主见,能断决事务,故家里种种事情,渐渐的移到嬴湄身上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21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二章 定计(二)

彼时,嬴恬屯兵在百里开外的青山下,秦军则在五十里处遥相对望。嬴恬站在临时搭建的营楼上,远眺对面的猎猎军旗,心思沉重。他才刚巡视完军营,魏兵伤亡惨重,几乎占了全军的一半。虽说上一战,秦军伤亡不比自己少,但他们尚有十几万兵马,自己再硬抗下去,也只能是鸡蛋碰石头而已!

然国难当头,已无退路。自己身为武将,能战死沙场,还有何遗憾?真正担心的,莫过于在后方的娇妻弱女。好在半个时辰前,自己已经吩咐心腹之人,叫他带口信给家人,要她们速速避开。湄儿聪明能干,自能领会自己的心意,定会将她母亲,以及所有家人照管得妥妥贴贴。

  自己则再无牵挂,可勇敢就死!这一死,即使不能保家卫国,亦要最大限度的重创秦军!但愿皇天开眼,悯无辜百姓可怜,能让自己在死前尽量多拖延时间,让其余郡县的援兵能及时赶来……
  将军,你看那边!身旁的士兵忽然大叫,打断了嬴恬的思绪。

他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,发现有三匹骏马正朝军营飞速驰来。随距离的缩短,他认出其中一人是自己才派出去的心腹,另一人则是家里的马夫管强,最后的那个青衣少年怎么就那般眼熟——莫不是湄儿?

才这么一想,嬴恬吓了一跳。他摇摇头,用力的擦拭眼睛,再仔细看去。三匹骏马已然奔到营门前,那脆生生唤的声音,不是女儿还能是谁?

嬴恬呆若木鸡,继而回过神来,顿时又气又担心,忙飞奔下楼,喝令开门。本来,他是想斥责女儿的,谁想,嬴湄进得门来,便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叩首,道:爹,女儿不招自来,已经违反了女子不得擅入军营的严令。求爹给女儿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!

嬴恬虽然是个大老粗,然他饱经风霜,识人无数,瞧着女儿灿如星子的明眸,如何不知女儿心底的小算盘。虽说平常他对女儿的能力褒扬有加,亦被女儿的孝心感动不已,但此刻不同!这是刀光血影的战场,如此弱女,岂不是白白送死?

他叹息一声,满脸无奈,将女儿扶起来,道:傻湄儿,那些什么女子不得擅入军营的鬼话在爹这儿行不通!爹担心的是你!你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后方,要跑到这儿来送死呢!
  嬴湄眼眸一转,笑吟吟道:爹,我怎可能是来送死呢?我这是来跟你同进退,创伟业!

 胡闹!战场是男人呆的地方,你一个小女娃能做什么!你以为你真的有回天之力么?回去!快回到你娘身边去!

 从小到大,嬴湄几时受过这般严词喝斥?一瞬间,素性好强的她撑不住了。想着自己风尘仆仆赶来相助,却被父亲当头泼了一盆冷水,那泪花便不听使唤的塞满眼眶。

她倔劲上来,望着父亲,满心委屈的道:爹,你瞧不起女儿!你从前常说,我嬴家但得湄儿一个女儿,强似天下千百男子!如今女儿就站在你跟前,愿和你同生共死,抵御外敌,你却说战场是男人呆的地方,你一个小女娃能做什么的糊涂话!爹,你恨我是女儿么?如若我是男子,你定会高高兴兴的拍着我的肩膀,说什么上阵父子兵虎父无犬子之类的话,是也不是?
  嬴恬自知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女儿,瞧她满面尘烟,便黯然叹息道:湄儿,你知道爹的意思。快回去,免得爹分心。

  哪知嬴湄抹了一把眼泪,理直气壮的道:爹要女儿回去也容易,只要爹说出退敌良策,女儿这就走人。

嬴恬不及发话,几位因听到动静而跑过来的校尉却有些生气了。本来,他们顾念嬴湄是将军的爱女,敬她欲助父亲的孝心,且怜她年纪尚小,不该言语冲撞;然见她自不量力,居然咄咄逼人的要父亲谈退敌良策,顿时好感大消。众校尉相互一望,皆把她看作是被将军宠坏了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娇女儿。

于是,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校尉粗声粗气的道:姑娘,退敌良策乃军事机密,岂能轻易说给不相干的人听?你还是听从将军规劝,从哪儿来,就回哪儿去,别在这扰乱军心。到时,将军若不罚你,又怎能服人!

这翻气冲冲的话并没有激怒嬴湄,倒提醒她:这是军营,不是在家;平常宠爱自己的父亲此刻乃是军营中至高无上的主将,自己一时糊涂,竟忘了这点!

她后退一步,对斥责她的校尉施礼道:嬴湄莽撞,多谢这位校尉大哥提醒。
 

言罢,她转过身子,对着父亲恭恭敬敬的弯下腰,一揖到底:嬴将军,湄儿初到军营,不识军规,情急之下,言语有岔,还请将军见谅。恕湄儿狂妄一言,据我看来,你们并没有退敌良策,不过是打算与秦军硬拼死搏。湄儿以为,此乃拙计,下下之策,万万不可!如今我有退敌良策,将军及众校尉难道不想一听?

先前喝斥嬴湄的那位年轻校尉沉下脸。他并不是嬴恬的旧部将,自然不识得嬴湄的真本事。他的人生阅历,以及世俗观念,包括他此刻的所见所闻,都让他对嬴湄有个极其不好的印象。他以为,一介闺阁女子,任性刁蛮也就算了,居然无知到把打仗视作儿戏,狂妄到把自己当作盖世英才,妄图对战争的走向指手画脚——真是岂有此理!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27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恼火与鄙夷之下,他再也顾不得将军的薄面,就想劈头盖脸的教训嬴湄。却见她神态萧然洒脱,全没有之前的小儿女情态,倒像个胸有成竹,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帅!顿时,他张口结舌,想说的话全忘了。

那时,嬴恬亦怔怔的瞧着女儿,在女儿自信的眼眸内,他看到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。骤然,他想起往常与女儿谈论兵法时,女儿的种种见解固然怪僻,却又常常能出奇制胜。虽说自己总笑话女儿是纸上谈兵的赵括,在心底却还是叹服的!再说,女儿平常行事,虽然顽皮淘气,却从不轻佻散漫,其深谋远虑,绝不拖泥带水的做法,连自己都自叹不如!——枉自己常说,知女莫若父,以她为傲,现下为什么不相信女儿?就算她是闺阁女子,从未上过战场,但是以她的智谋,自己的武功,难道就不能珠联璧合,反败为胜?

一时间,对女儿的信任,对自己的信赖,使得嬴恬作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!他手一挥,往主帅营帐一指,道:湄儿既有退敌良策,愿闻其详!

旁的校尉瞠目结舌,呆了半晌,只好跟着入内。

进入大帐后,嬴湄手执木杆,指着高挂的舆地图侃侃而谈:嬴将军及诸位校尉请看,这是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,这是秦军驻扎处。你们紧挨在青山脚下,仿佛有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的效果,实则不然。此处并不是狭窄关隘,能够依托的天险有限。只要敌军下定决心,狠狠打击,你们必败。或者说,秦军放弃强攻,绕到背后,前后夹击,你们的处境会更危险。

说到这里,嬴湄故意停住,往下一望,但见父亲轻轻含颔,心下很是高兴,又接着道:这些话,想来将军已经与众校尉商议过;为拖延时间,能让其余郡县拨兵来救援京城,大家必定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,要与秦军拼命。其实大可不必如此。依湄儿所见,将军及诸校尉若能将军队往后拉开,不但不会全军覆没,还可以反败为胜。

这个地方是我家乡,一马平川,没有任何天险可作屏障。比起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,确实更加恶劣,也更容易被秦军击败!然就是在这里,才是目前反击秦军的最好去处!
 

嬴恬似乎有些明白了,道:湄儿,你莫不是想利用村尾的那两个大土坡,前后夹击?
 

是,将军。到时候只需要把军队驻扎在土坡之间,再派一部分人马隐蔽在村口处的密林。待秦军来时,可趁夜色反击,一举成功——”

等等!一个声音打断嬴湄的话,嬴湄看过去,又是那个曾经喝斥她的校尉。
 

但听那校尉道:姑娘,你方才说你们村的地势比这里更糟,却要嬴将军移师到那里;又说什么趁夜色反击,这不是自找死路么?秦军统帅又不是笨蛋,他能在短时间内长驱直入,我们若要后撤,他难道就会傻傻的等我们跑了不成?其次,我们既要撤兵,又要埋伏,哪来的时间?或者说,秦军会给我们时间么?就算到了那里,秦军还有十七八万兵力,我们则万余人而已——还要在这万余人中匀出一部分作伏兵,这还怎么赢?到时候,别说兄弟们全都白白送死,就是我们现在可能会实现的愿望也会变成遥不可即的奢望!

刹时,众将目光灼灼如火,紧盯着嬴湄。那年轻校尉的话,恰代表了所有人的忧虑。嬴湄自然清楚,她缓缓点头,道:校尉思虑周全,所言处皆是关键,甚好,甚好!

随即,她的木杆又一次点在舆地图上,道:这些,嬴湄都已经思虑过了。听闻我军现在伤亡过半,嬴湄以为,现在就应该让伤兵先撤,此乃第一步;然后这些伤兵归我调遣,也就是说,他们都将成为埋伏在密林里的伏兵,此乃第二步;第三步则是天色近晚时,剩下的士兵再拔营离开。只要缓缓而行,秦帝必定生疑。只要他疑惑,行动必然迟缓。他想乘机穷追猛打,却又怕中圈套;等他确信无忧时,必然会果断追来。到这时,时间已是绰绰有余,兵员安排也绝对不成问题。古人云: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,三者之间,我们已经占了二者,还有什么不能赢的?
  嬴湄这翻话讲得众校尉又是叹服又是惊讶,此计步步镇密,环环相扣,果然巧妙精致!只是还有个问题,就是秦军在中计之后,魏军伤员又如何在最后时刻凭微弱力量反败为胜呢?
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28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见父亲和众将已然认同自己的前一部分计划,嬴湄心下极是欢欣鼓舞,忙劲头十足的把余下打算一一道出。待听完,众将慨叹莫名,实不敢相信凭现在这种悲惨的状况,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回旋余地。一时间,众将暗自寻思:既然左右都是死,不如选择那个存有一线生机的路途!很快,嬴恬首肯,众校尉亦大多赞同,惟独几个军官还在犹豫。

最后发话的,还是那个年轻校尉。只见他白了脸,语气凝滞的道:姑娘滔滔不绝,都是好主意,我等自愧不如。但是真正的战场不是靠着案几论兵谈书。姑娘出此谋略,如果侥幸赢了,自然是皆大欢喜;如若输了,再无回头弥补的可能,毁的便是魏国的大好河山!姑娘,你以什么来担保后果呢?

嬴湄睁大眼,瞧那校尉,他并不比自己大多少,不过十八九岁,看上去英俊高大、威武刚猛,冷冷的眼眸中透出倔强,想来不是出自将门之家,必也是贵胄之后。他几次三翻的挑刺,说来说去,就是不相信自己!皆因自己是女子,年纪又小,故被军营里的莽汉给看扁了!从前,她每每果断处理完一件事情,顾望和爹爹在夸赞她的同时,总要感叹女儿家在世上立足不容易。以前她总不相信,今天以自己的遭遇来看,始信为实。

她本是心高气傲的女子,如何容得旁人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找碴!激愤中,她仰起头,朗声道:嬴湄在此立誓,愿以人头担保!若事之不谐,功败垂成,就请这位校尉取我颈上人头,让嬴氏血脉自我断绝!

众将一时错愕,概不敢多言。那嬴湄却昂着头,掀开帐幕,自己出去。

嬴恬在后边摇头叹息,他很清楚女儿的怒气缘何而出。湄儿自来聪明绝顶,不被世俗所束缚,却不见得世俗之人都能容得下她;皆因自己爱怜女儿年纪小,故百般包容,从不摆家长威严,她便以为天下人都能惜才,故总有一分自信旷达之心。看来,自己还得多让湄儿接受历练,免得将来吃亏!
 

想到这里,嬴恬的眼睛移到年轻校尉身上,心思又有不同。虽然他是临时统领京畿军,众将相处不过短短几日,但在日常接触中,他发现这年轻校尉是个沉默寡言、精细能干之人。今日他如此话多,与平日大大不同,仿佛是在故意挑剔湄儿,但平心而论,他的质疑完全合情合理。试想,如果不是知根知底,谁能立刻相信一个陌生人?甚至还要把身家性命、国体安危全交托与他?尤其是这陌生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!

如此一想,嬴恬心下凛然。他是铁了心要依重女儿,但是他手下的将士却未必会买女儿的帐——如不周全打算,只怕到头来,仗打不赢,还白丢了女儿的性命!

因此,他虎目生威,盯着那年轻校尉道:虎贲校尉,湄儿不是军中之人,虽然熟悉兵法,却没有实战经验。即便她方才出谋献策,愿意领兵埋伏,想来军中士兵也是不服的。故本将命你协助并督导湄儿!

末将遵命!那年轻的虎贲校尉头一低,领命而去。
 

嬴恬犹不放心,仔仔细细的推敲女儿所出的策略,又作了对应安排,将可能存在的漏洞全面堵死,方放诸校离开。

帐外,青衣的嬴湄依着旗杆,气愤难平。虎贲校尉站在距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,犹豫了许久,慢慢走过去。

虎贲校尉姬玉,奉命协助姑娘,还请姑娘多多包涵。

嬴湄回过头,仔仔细细的打量姬玉,目光最后盯在他腰间的军刀上,忽然道:姬校尉,军刀可要磨得锋利些!即使不能多多斩杀敌人,亦要保证痛快砍下我嬴湄的人头!言罢,她冷冷一笑,再不肯理会此人,自顾自的走开。

那虎贲校尉面红耳赤,愣在当场。从第一次见面,他就知道嬴湄是个美丽少女,却没想到她连个冷笑亦能笑得意气风发、潇洒倜傥!不知怎么的,他只记得她眼波里猾黠狡慧的点点星光,却没辩出她话里的丝丝讥讽意味!

[说明1舆地图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地图。]

[说明2京畿军指的是专门负责保卫京城安危的军队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33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三章 哀兵必胜(一)

夜色深沉,点点火把在快速移动。远远看去,好比在天与地之间滚过一道火红的镶边。
  嬴湄伏在草丛中,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道飘忽的火红,心怦怦直跳。请神容易送神难",这个道理她是知道的。秦军既已入瓮,一场硬仗便无可避免;如若父亲的万余兵力挡不住秦军的第一轮攻击,那么她的苦心计划便将付诸东流!

想到此处,她的手微微颤抖。虽然她在军营发下重誓,也自信能取得胜利,但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,对未知的前景既期待又害怕——不,她绝不许自己害怕!这不是关乎名誉的问题,而是关乎无数黎民百姓的安危!一旦国都沦丧,魏国子民必然饱受秦军铁蹄的蹂躏!无论如何,自己都得沉住气!

给。一样东西递了过来。嬴湄愣了一下,转过头,姬玉明亮的眼眸正盯着她。
 

他在她身旁,她并不感到意外,自从爹派他来协助她之后,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。不知怎么的,嬴湄居然有种错觉:觉得此人与其说是来督促她的,不如说是来保护她的。只是,只是白天里他对自己的种种挑剔实在是讨厌得紧!她撇开脸,淡漠的道:这是什么?
 酒。

酒?嬴湄颇为讶异,不得不再度看向姬玉,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
  姬玉一脸严肃的道:喝一口,感觉会好点。

嬴湄恍然省悟,原来是自己的紧张被他看出来了!一时,她很是羞窘,又有些恼火。自她明白事理以来,从不肯在人前示弱——虽然顾望先生在离开前曾叮咛她,要她不可锋芒太露,但是素来的傲气不许她在一个曾经鄙视过自己的男子面前软弱。

她正要推开递过来的酒囊,却听到姬玉以极轻的声音道: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,还没跟敌人交上手,就先把自己的嘴皮咬破了……不过有了那次的体验,以后再看到血肉模糊的场面,也不觉得怎样。慢慢的,习惯了就好。

嬴湄愕然,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么?不然,像他那样骄傲的男子,为什么肯承认自己也有胆怯的时候?

借着幽暗的光,她偏过头,仔细的打量姬玉。此时的虎贲校尉面色温柔,目光暖和,当得起君子如玉的说法——他姓姬名玉,是不是就取名于此?

嬴湄恍惚出神,直愣愣的目光终于让姬玉的脸颊滚烫起来。他低下头,不着边际的道:早春夜凉,喝一口,身子会暖和些。

这话语,这声调,明显比前头冰冷得多,嬴湄却禁不住笑了:原来,这人并不像他的外表那般冷傲,倒是个羞涩之人。

她心情顿然大好,接过酒囊,爽快的喝下一大口。因为喝得急,又是第一次饮酒,只觉得喉舌间一片火辣,呛得她直想咳嗽。但秦军近在咫尺,她哪敢作声,只得紧咬嘴唇,用手徒劳的挠着咽喉。忽然,一只厚实的大手犹豫的爬上她的背,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。

不用说,定是姬玉!嬴湄心下微微荡漾,又发现他有一个优点:这人其实很善解人意!
 

因父亲是武将,母亲是歌伎,他们因生活所逼而抛弃教化,并不像讲究诗礼的高门望族那般处处散着酸气。在他们看来,人活一世,只要大节不亏,余的千万不要为难自己。这样宽松的育女方式倒便宜了嬴湄,使她打小就远离《女箴》、《女诫》的束缚;此刻更不会去思量什么男女受授不亲的鬼话,进而愧疚羞窘,非要呼天枪地以保清白。她只觉得,姬玉轻拍她脊背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,不一会儿就让她心胸舒畅,不似先前那般难受

她感激的冲姬玉嫣然一笑,谁他早把脸埋在浓密的草丛中。嬴湄心下大乐,不由得想起天黑前二人合作的情形来。

那时,站在壮汉林立的队伍前,一向高挑的她,居然被衬托得无比的娇小柔弱。总算嬴湄还知道自己的份量,她坦然接受父亲的安排,没有冒然跳出来对士兵发号施令,而是将自己的打算先说给姬玉听。他虽然依旧一副冷面的模样,却没有半点为难之意,即刻照她的意思去办。这倒让嬴湄有些吃惊,她原以为,他不会如此通情达理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34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此后,因为姬玉的雷厉风行及全力配合,伤兵们虽然不知嬴湄的来头,却也不敢藐视她。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撤离军营,按嬴湄的规划,顺利完成伏兵任务。

彼时,嬴湄依然看姬玉不顺眼,却也不得不承认,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男子,是个很好的帮手。他总能在她说出下一步计划前,猜中她的意图,尽管偶有挑剔,还是利落的执行任务,再无轻视她的表现。

在姬玉那方面,他对嬴湄的改观恰恰亦是始于撤兵之时。本来,他俩带的是伤兵,行动颇为不便。在军营内集合完毕后,嬴湄即刻将伤兵分为两队,重伤者先用马车拉走,轻伤者则尾随步行。当时整个军营马匹不多,好马全留给嬴将军;只有些劣马供给他们。

一出军营,嬴湄便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坐骑让出来,将两个伤号扶上马背。随后,她快步走在马车旁,随时照料前后马车上的伤患。因为环境恶劣,无法及时清洗,许多伤患伤口恶化,臭气熏天,就是男子亦无法忍受。可嬴湄只是皱了皱眉头,便卷起衣袖,或快速包扎伤口,或给人灌水擦汗,忙得不亦乐乎。因她作男儿打扮,且言语干脆,伤兵们也真当她是个未长开的男孩,在感激中,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照顾。

看着一道道汗渍将嬴湄白腻细嫩的脸庞全搞花了,姬玉没来由一阵心痛!
 

她还只是父母膝下寻欢的年纪,却奔波在战场上,承担着本不该她负担的责任!回头想想,自己真是太苛刻她了

姬玉策马来到她身边,长臂一伸,嬴湄还不及尖叫,便被他捞上马背。待回过神,她怒道:你做什么?

这里距离你家乡还有九十余里,你打算就这么走下去么?

不劳虎贲校尉操心!再说也不用走那么远,再过三十里,便可以沿树林一路埋伏下去……”
 

姬玉忽然搂紧嬴湄的腰,免得她一味挣扎,许是用力过大,她一时呼吸困难,话语就此断落。她怒极,硬是腾出一手,预备反手一刮。姬玉的反应更快,他亦抽出一手,迅速抓住她欲刮人耳光的手。

次后,他冷着脸道:如果不想让士兵知道你是女子,就不要挣扎,也不要大叫。如果你希望今晚的奇袭成功,现在就该保持体力,以伺后动。如果你怕我图谋不轨,或是玷污你清白,我即刻下马!

言罢,他目不斜视,环在嬴湄腰间的手劲消了许多。她转头看着姬玉,但见他一脸严肃,绝无半点轻薄之态。

明明应该选择信任他的,然她心内已有成见,又恨他莽撞,便故意冷着脸哼道:嬴湄是小女子,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故信不过虎贲校尉。如校尉真有诚意,就请下去为嬴湄牵马。

姬玉毫不迟疑的翻身下马,真的为嬴湄手执缰绳,随同步行。直到一路安排好伤兵埋伏,腾出嬴湄的马来,他才重新骑回自己的马。那时,他已足足走了五十余里。

现下回想起当时孩子气的行为,嬴湄懊悔不已!直恨自己小肚鸡肠,全没素日之心胸。幸好姬玉乃真情汉子,不予以计较。看来,如能深交,他倒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友!

正胡思乱想间,忽然听到姬玉道:开战了。

嬴湄一惊,忙抬头眺望。果见远处火光闪烁,杀声震天。必是秦军的先锋部队与父亲的军队杠上了!她紧紧的攥起拳头,只觉得心跳得异常厉害。

她忙深深吸口气,告诫自己万勿急躁,必须要安下心来,耐心等待!须得等秦军全副兵力压上去后,她才可以有所行动!不然功败垂成,悔之晚矣!

在这之前,只能恳求苍天开眼,让父亲一定要顶住秦军的猛烈攻击!

只要,只要一个时辰就好!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39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三章 哀兵必胜(二)

  且说前方杀得天昏地暗,秦军仗着人多,又是御驾亲征,其军心激昂雄壮,锐不可当。但见骑兵冲锋搏杀在前,步兵尾随陷阵在后。他们左手夹人头,右手挥刀剑,奢血的目光闪闪发亮。那派穷凶极恶的模样,一如阴曹地府里窜出来的饿鬼!何况,他们野蛮而凶残,利索而彪悍,既可以单枪匹马作战,又可以环首相互支援,可见军纪严明、训练有素。这样的军队,当是所向披靡的王者之师!

然魏军居然顶住了!他们咬紧牙关,任秦军如何冲击砍杀,绝不后退一步。本来他们就打算与秦军同归于尽,现下置身于更糟糕的地形,再无一丝生还的可能,求死之心便变得异常坚决。彼时,他们挥着大刀,追随着嬴恬将军拼死搏杀。那嬴恬不单全身沾满鲜血,就是花白的胡须亦无干净之处,可犹在马背上左右冲击,一枪一挑,一挑一准,堆积在他马下的尸体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高。厮杀中,他好似从天而降的战神,仿佛不知疲倦,亦绝不会后退一步!

秦国皇帝蒙锨立于高地,将嬴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,心下很是赏识,对左右道:嬴恬真是嚄唶宿将,勇而顽强,老而弥坚,是条汉子。可惜明珠暗投,居然为曹蓉那糊涂家伙卖命,实在是不值!话说于此,他又撸着胡须叹息:这样的人,若能弄到寡人手里,寡人必然知人善用,绝不会亏待他。

想了想,蒙锨高声道:顾岳,拿下他,不可伤他性命!

喏!一位随侍在蒙锨附近的将军答应一声,施过礼,便催马出列,直奔嬴恬而去。

  那时,嬴恬正被四个年轻力壮的骑兵包围,四条长枪围着他上挑下搓,左刺右拍,团团闪烁的银光舞得密不透风,将他牢牢的罩在中央。嬴恬手持的亦是长枪,他枪法之神准,在七国里赫赫有名,人称枪王。然这一刻,他久战疲惫,未免力疲技拙,挡得了左边,却防不住右边;顾得了上头,却护不住下盘。

只听”“的两声,两支长枪同时穿破铠甲,一支扎对嬴恬的右肩,另一支扎中他的左腿。眼瞧着嬴恬眼瞳放大,眉头紧锁,那四个秦军大喜过望,忙一股脑儿压上来。嬴恬发尽上指,圆睁双眼,他大喝一声,硬撑着抖动手腕,那长枪便耍得如蛟龙戏水,一时风生水起,无人可抵挡。噗哧”“噗哧几声,便将四人全都挑落马下。旁的秦军见状,蜂涌而上。嬴恬杀得性起,目眦尽裂,狂啸一声,手中的长枪快如闪电,指到哪里,那里便兵将横死。这一来,秦军胆寒,不由自主的往两边退开。

他正待一鼓作气的往前冲杀,忽见一秦将横刀立马拦在面前,还叫道:嬴老将军,本将来会会你!

嬴恬勒住马,喝问道:来者是谁?

秦国讨虏将军顾岳是也。

嬴恬心一凛,忙仔细打量来人。顾岳是七国里名声最盛的武将,他出身关中武将世家,其父原与秦国的开国国君蒙武是军中同僚,后随蒙武起兵,一直追随左右,忠贞不二。其死后,长子顾岳承袭爵位,据说此人智勇双全、有胆有识,战场上从无败绩,是蒙锨麾下第一得力爱将。嬴恬早就想与他试比高低,可惜一直无缘见面;今日得见,怎不好生打量。

眼前的秦将约三十五六岁,虎背熊腰,极是威猛。只是那面孔,那嘴眼,总觉得十分熟悉,偏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。

顾岳见嬴恬久不说话,手中青龙大刀一挥,大笑道:嬴老将军何故踌躇?莫非是在思量遁逃的法子?

这话分明是瞧不起他,顿时激得嬴恬大怒,他双脚狠踢马腹,奔驰中挺枪便刺。顾岳亦拍马扑来,青龙大刀轻轻一晃,便将他的长枪架开。就那么一下,嬴恬的虎口被震得发麻。他忙耍个花招,斜取顾岳。

顾岳先是微微一笑,猛的转动手腕,青龙刀便闪烁飞舞,急如雷电,逼得嬴恬手忙脚乱,拙于应付。到此时,嬴恬才知顾岳绝非浪得虚名之辈,少不得打叠出十二分精神,使出浑身力气,勉强能与之周旋。

忽然,顾岳晃了个虚招,大笑道:嬴老将军,得罪了!
  只听的一声,嬴恬手中的长枪被顾岳的青龙大刀拍飞了。随即,嬴恬看到一双大手朝自己抓来,一惊之下,他忙猫下腰,抽出腰间的配刀,迎着那手劈去。那手反应及时,立刻缩了回去。趁此机会,嬴恬将马拨开,退到十步之外。

顾岳仍留在原地,面上颇有些讶然,道:看来还是俗话说得好,姜是老的辣。嬴老将军,你是天下第一个避得开本将的人,顾某佩服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40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其后,他催马上前,道:老将军,依顾某的脾气,本也想就此放过你。怎奈我们国君对老将军青睐有加,再三叮咛要请老将军过去,故本将不敢抗旨。还请老将军好商量些,莫要为难顾某,逼得顾某狠出杀招。

这话说得十分客气,嬴恬却傲然冷笑道:多谢美意!嬴某深受魏国先帝隆恩,此生绝不侍奉二主!言罢,他豁出去了,手持单刀,疯狂砍杀。

顾岳皱起眉头,猜得出老头子是倔脾气上来。此时要擒拿嬴恬虽不是难事,但就他这般拼命的模样,非得下狠手不可!只是那样一来,必然会伤其性命;也说不定老头子宁死不屈,一刀抹了脖子,自己就更不好向陛下复命了。

  他眼珠一转,一边招架,一边使出攻心计:老将军既然不肯归顺我大秦,顾某此刻便成全你孝忠魏国的决心。但顾某听说将军有个女儿,只怕老将军走后,会有奸佞之徒凌辱弱女。顾某恰好有个儿子,若老将军不嫌弃,莫若请老将军将幼女托付给顾某,将军看可好?

闻言,嬴恬气得全身发抖,他待要怒骂,那顾岳趁嬴恬分神之际,逮住机会,将他手中的单刀拍落。彼时,嬴恬才惊觉自己中计了!欲怒,却毫无办法;欲斗,却没有兵刃——除束手就擒外,他连为魏国殉节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
瞧着嬴恬惊怒悲慨的表情,顾岳甚是得意,出手就要擒拿。不想,跨下骏马猛得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,大受惊吓,顿时又弹又跳,险些将顾岳摔下马来。顾岳大惊,忙死命勒住缰绳,好不容易才让受惊的战马平静下来。

他低下头,发觉捣乱的是一头家养的猪。恼火之下,顾岳一刀将猪头劈下。随后,他心下疑惑:这是人混马杂的战场,几时混进家畜来?

突然,顾岳发觉身后的秦军呼号不绝,大有慌乱惶恐之意。他急急回头,因距离甚远,一时什么都看不见。只能从秦军晃动的头颅、手忙脚乱的阵势,和此起彼伏的呼喊中判断出后方突然受到袭击,导致军心混乱。

他心下一凛,以为是魏国的援兵赶到,忙厉声喝道:各部勿要慌乱,守住阵脚,听候差遣!随后,他快刀斩乱麻的将嬴恬砍下马,吩咐士兵将他捆住,自己则往后奔去。

谁想顾岳一走,魏军便涌上来抢回主帅。那嬴恬大喜,知道女儿的计划奏效了,忙振臂大呼,号召下剩的魏军趁机反击。

且说顾岳还没奔到后方,远远的就听到类似于鞭炮一样的劈啪"声乱响不绝,他正在疑惑,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。那时,借着幽暗的夜色,他看到一群怪兽在秦军内横冲直闯。它们或飞或奔,来势汹汹,且都瞪着绿幽幽的眼,仿佛要吃人一般。

直到好一会儿后,他才看清楚,所谓怪兽,不过是一群马,还有数不胜数的猪豚狗彘、鸡鸭鹅羊,正在秦军的刀枪下闪躲腾挪。本来,秦军人人皆有兵刃,还有三四万人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,对付这些家畜乃是绰绰有余。怎奈,秦军人数众多,空间有限,家禽走兽和人拥挤成堆,骑兵们连掉转马头都极其困难,遑论随心所欲的劈砍。

故此,人也好,畜牲也罢,大伙儿乱成一团,加倍的相互骚扰呱躁。

夜间的牲畜本就比人胆小,乍然经历这样的混乱,早被搅得晕头转向。它们想跑,偏又跑不出去,或伤或死,变得愈加恐惧狂躁,一时窜高就下,拍着翅膀,蹬着蹄子,一路狂抓狂挠,逢人咬人,见马啄马,不单搞得人头痛欲裂,亦将战马惊得惶恐不安。

战马一旦受惊,马背上的人便很难任意驱谴它们。故而,骑兵们心急了,或紧拽缰绳不放,或死命鞭策,竭尽全力想让狂躁的马匹安静下来。谁想马也急了,它们卯足劲,死命要摆开人的控制,逃到开阔的地方去。故而,在主人的拼命抽打中,畜牲的野性被全面激发出来,它们一面拼命的摔动脑袋,一面放开蹄子,毫无目的的放肆践踏。然两边皆是高高的土包,前方又堵着宁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魏军,骏马们发了狂,可往左往右都行不通,结果,竟演变成骑兵践踏步兵,步兵砍杀骑兵的内讧悲剧。

魏军以嬴恬为首,个个杀红了眼,犹如猛虎下山般锐不可当,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。秦军本就惊慌失措,又兼两头受难,未免焦头烂额,顾此失彼。秦帝虽然气得头晕脑涨,也知道不能在此处纠缠,当先把队伍拉出,再作计较,故传旨先往后撤。早就被闹腾得精疲力竭的秦军闻听圣旨,不由得都松了口气,忙忙后撤,颇有些溃不成军之态。

谁想,沿来路还没退出多远,就被两边铺天盖地的冷枪和暗箭射杀。看着并肩作战的弟兄成排的倒下,秦军大惊失色,顿时惶恐起来。他们欲壮胆反击,却见两边暗夜沉沉,完全分不清敌我;除了一声声嗖嗖而过的箭镞声,下剩的便是弟兄们中箭后的惨叫,不由得心下愈寒。
 

正在惊慌胆怯间,又听到道路两边金石兵器震响不绝,仿佛千军万马就要扑过来。那时,秦军越发慌乱,再也没有先头的猛杀蛮打的干劲,人爱惜性命的本能则乘机冒了出来。于是,战略性的撤离变成了大溃退,士兵们一条心思,都撒开了腿,没命的狂奔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41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形式由此急转直下,胜利的天平完全倒向了魏军一方。

眼看自己的谋略成效显着,嬴湄欢喜不已。借着微明的夜光,她看到原来一直呆在父亲身边的魏军骑兵已经冲了上来,便想随他们一起追击秦军。谁想她刚从草丛中跳出来,就被杂草拌到。等她试图再站起来时,才发觉脚踝疼得利害——想是不小心给扭伤了。她心下着急,情知错过这一刻,便再难觅得良机。

忽然,一匹马停在她面前,一双长长的手臂在没有征得她的同意下,一把将她捞上马背。紧接着,耳畔吹来暖暖的气息,一个低沉的声音道:走,咱们一块去追击秦军。
 

是姬玉!嬴湄大喜,忙点点头。姬玉一拽缰绳,骏马便朝前冲去。一路上,夜风劲吹,寒气袭人。因为身后温暖厚实的胸怀,嬴湄丝毫察觉不到早春的寒冷,她尽情的用竹哨指挥伏兵有条不紊的狙击秦军。

且说秦军固然在惶恐逃命,亦看不到暗处的魏军,但生存的本能迫使他们时不时的张弓还击,乱放一气。那魏军虽然受竹哨指挥,却因夜色深浓,也不能彻底区分敌我,故在你来我往间,难免流箭飞散,误伤自己人。幸好姬玉事先考虑到这一点,故在追击中,他不让马跑得太快,总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。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后,天色薄明,因为担心秦军会因光线的增强而窥出魏军的虚实,落在后边的嬴恬忙命号手吹响军号,勒令收兵。那时,嬴湄和姬玉已经追到一片旷野上,左近都是魏国的骑兵。虽然众人疲惫不堪,然想到死里逃生,转败为胜,无不畅快喜悦。

许是奔驰的缘故,嬴湄的头发乱了,那些细碎飘散的发丝随风轻轻往后扫去,痒痒的搔着姬玉的脸。不知怎么的,姬玉不但没有转开脸,还很享受这种感觉。明明知道不应该靠得太近,双手却不听使唤的将胸前的少女搂得更紧,以至于少女转动身子,回头微笑道:虎贲校尉,你是否还要取湄儿的颈上人头?

姬玉倏然红了脸,呐呐道:姑娘取笑了。都是姬玉有眼不识真神,昨日冲撞姑娘处,还请姑娘海涵。

嬴湄笑了,长长的睫毛弯弯翘翘,隐约布满血丝的大眼睛灵活而顽皮,像只不安分的红眼小兔,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。才念及此,姬玉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住,觉得自己龌龊不堪!他忙强迫自己调开目光。可嬴湄吹气如兰,又软玉在怀,终究定力不够。

他忍不住再看嬴湄,却见她敛起笑容,诚挚的道:虎贲校尉,这一仗能赢,你功不可没。如果没有你的全力配合,白天里我们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砍伐竹子,收集村民的锅碗瓢盆,把圈养的家畜一股脑儿赶到密林,再埋好伏兵。湄儿也曾经对你使过小性子,还望校尉大人大量,多多担待。

这话一下子让姬玉想起昨日的事来。那时,嬴湄一提出这些要求,他便明白她的真实用意:砍伐竹子,做成响槁,是为了制造出类同于鞭炮的声响,以刺激家畜;收集锅碗瓢盆,是让那些动弹困难的重病号卧在安全处敲打,以便形成金戈铁马的声势;圈赶家畜,则是为了制造援兵奇袭的效果,籍机搅乱秦军的军心,诱使秦军中计。此计充分利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理战术,又以巧取胜,妙在四两拨千斤。然若非有胆有识、甘于冒险之辈,则绝计不能成功。

想到此处,姬玉便满心佩服,更为昨日曾经出言不逊而惭愧。他正想说点什么,嬴湄却欢喜的叫道:爹,你来了!

姬玉侧身回望,果然见到嬴恬策马跑来,他即刻掉转马头迎上去。老远,嬴恬便着急的叫道:湄儿,你没事吧?

嬴湄笑靥如花,脆声道:爹,我没事。

眨眼间,嬴恬便跑马来到姬玉身边。几乎是很粗鲁的,他一把就将女儿抱了过去。那时,姬玉怀中陡然一空,便下意识的抓住嬴湄的手。却见嬴恬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那眼里,隐藏着极深的戒备。姬玉一愣,不由得松了手。等他定下神,再看过去,不过是父女庆贺团圆的温馨画面。

姬玉本该跟着高兴的,然他却欢喜不起来。

  嬴将军为什么在潜意识里防备自己?如果是因为昨日的挑剔话语,那他大可不必安排自己督促其女,而是另择心腹之人;他既将女儿交付于自己,必然也是信任自己……可眼下,为何又突如其来的满怀戒备?

然姬玉无论如何思量,总是摸不着头绪。他只能站在一旁,看着那个曾经温暖过自己的美丽少女,将满满的关心放在别人身上。

[说明:所谓响槁,就是把竹子砍下来,将一头破开,拿它拍打地面时,会发出很嘈杂的声音。一般乡下拿这来驱赶家禽生畜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42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累死了,原来贴个帖子这么累的,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看哪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48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四章 少年郎(一)

自那一次夜袭后,秦军晕头转向,惶恐难安,不免且惊且怕。既惊则慌,既怕则弱,既弱则败,既败则一溃千里。在魏军虚张声势的反击下,秦军风声鹤唳,狼狈退却。其溃败的消息不胫而走,风传天下。于是那些被侵吞地区的魏国百姓纷纷揭竿起义,随之,天下云集响应,前后夹击,迫使秦军不得不迅速撤离。一场迫在眉睫的亡国之险就此被扭转。

一个月后,嬴湄随爹爹凯旋归来,一家人在京城赵顺府内别后重逢,心下均是又喜又悲。契阔谈焉,或想起逃难时的悲惨情形,或想到战场上的血腥场面,不免感慨良多,相顾泣下。当晚,大行令赵顺设宴为嬴氏父女接风洗尘,贺他全家团聚。

第二日,嬴恬率部将入朝谢恩,姬玉亦在此列。言及此次胜仗,一个副将多嘴,提到嬴湄。魏明帝十分惊奇,便向嬴恬问话。嬴恬素以此女为傲,又兼武夫秉性爽直,所以不加隐瞒,据实回禀。百官连连称奇,魏帝亦惊喜不已,忙宣嬴湄进殿。

不一刻,嬴湄奉召而来。自她姗姗进入大殿,姬玉便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嬴湄着女装,面上虽波澜不生,心下却别有滋味。百官见到嬴湄旷达翩然,亦意出望外,深感惊讶。独魏帝心下遗憾,他原以为嬴湄有常人不及之能,必也有常人不及之貌,谁想一见之下,此女美则美矣,却离国色天香远矣。于是,他再也提不起兴趣,懒懒的敷衍几句,就许嬴湄退下。

被匆匆召见,又被匆匆遣还,如换作是其他人,定会悲愤失落,郁郁寡欢, 然嬴湄却不甚在意。因父亲的际遇,她从来不把魏帝视作英明天子, 故行罢大礼,她潇洒的站起身。
  按礼制,嬴湄该低着头缓缓退出,她却抬起头,往一个方向望去。原来,自她进殿后,她就感觉到有道凛冽的目光盯着她不放。现下,她终于找到视线的主人——那人就站在百官首处,是位年近五十的官员。嬴湄虽然从未见过此人,但一看他所处的位列,便知他就是李贵妃之父,奸相李盟!

据说李盟年轻时困窘落魄,几乎饿死街头,多亏一女子达救,供给饭食衣物,才考中功名,熬得出头。其后,他从知县做起,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,利用各式手段,终于坐上丞相的高位。他把女儿献给魏帝,女儿亦很争气,入宫没多久,便宠冠后宫,比皇后都还要尊贵娇气。魏明帝爱屋及乌,至此对李盟言听计从,渐成傀儡而不自知。

现下这奸相一个劲的打量自己,却是为何?

嬴湄想不明白,她只知此人与父亲政见不合,所以素来耍弄手腕,费尽心机打压父亲;按理说,他当对自己满脸鄙夷才是,何故满脸暧昧?b5

不对!与其说那眼神是暧昧,还不如说是猥亵!瞧那色迷迷的样子,十足色中饿鬼!
  一瞬间,李盟老且好色的面庞在嬴湄眼前无限放大,弄得她恶心无比。她再也不屑搭理,忙低下头,退了出去。就在经过父亲身边时,她感觉到另一双目光正殷切的盯着她。于是,她微微侧目,姬玉冰冷僵硬的脸上,倏然绽放出煦暖柔和的笑容。那笑容来得快,去得也快,旁人根本没有察觉。

  嬴湄本以为自己方才直视李盟的行为已属胆大妄为,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甚。她心情顿然大好,又不甘示弱,便淘气的微翘嘴角,飞快的眨一下眼。姬玉失了神,等他有所反应时,只看到嬴湄纤细袅娜的背影,正迎着千丝万缕的阳光款款退去。那如水墨画般缥缈的意境,在他心里久久不散。

此后几日,嬴恬携妻女走亲访故,嬴湄开头觉得新鲜,乐于随行。然几次后,她觉得那些侯门公卿家的家眷们拘谨沉闷,渐生腻烦之心,便推病不去。嬴恬知道女儿向来洒脱,耐不得繁琐礼节,便也不强迫她,随她自作主张。

绯烟见此,大为欢喜。原来自和嬴湄分别后,她一直被束缚在大行令府内。想当初在家乡时,她和嬴湄要么是上村口的密林掏鸟窝,要么就是下村尾的小河摸鱼——真是自由自在,快活似神仙!经绯烟这么一纠缠,嬴湄也觉得自从进了京城,便成了笼中鸟,拘禁得可怜!

当下二人说定,乘天色早,出门逛逛。为便于行动,嬴湄主张作男儿打扮,可惜绯烟的容颜过于娇丽,即便是扮作男儿,亦难掩饰身上浓烈的女儿情态。没计何奈,嬴湄只得让绯烟保持女儿模样,自己则扮作她的哥哥,再与大行令府上的管家打过招呼,便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。

  一路上,二人东看看、西摸摸,走走停停,被熙来攘往的人群、鳞次栉比的摊铺、花红柳绿的商品迷得一塌糊涂。直逛了两个时辰,明明已经手软脚软,还意犹未尽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48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因艳阳高照,身子较弱的绯烟终于顶不住了,直嚷着说口渴肚饿。嬴湄心疼的给她擦擦汗,就近找了一家干净雅致的酒楼。小二但见客来,急急迎出。可一看二人稚气的脸,不由得愣住。好在他立刻敏锐的发现嬴湄衣履精致,绯烟遍体绫罗,看上去就是家道殷实之辈,忙满脸堆欢,将二人迎进店内。

嬴湄就想找个好位置,既能舒服用膳,又能观望大街,故牵着绯烟的手站在大堂中央,举目四看。她的眼光才溜过左边,便被一位少年吸引。那少年临窗而坐,独占着一张大桌。他约莫十四五岁,眸若秋水,眉如笔画,眼鼻之精致俊秀,足可以和绯烟一较高下。偏他又着白衣,纤尘不染,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飘逸,惟冰清玉洁一词可形容。

嬴湄暗暗称奇,心想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,未免多看两眼。不想多看两眼后,又觉得少年无比眼熟,仿佛哪里见过。因之,她定在那里,细细思索。那少年好像知道有人在偷窥,忽然转过头,盯住嬴湄。嬴湄也不闪躲,落落大方的笑了笑。少年见她坦荡洒脱,风采过人,亦跟着展颜。少年那一笑,不过是浅浅的挑起嘴角,却灿烂生辉,颇有日月尽失光华之感。

  嬴湄忽然想起前人用造化钟神秀来形容风景的天然秀姿,现下拿它来比拟少年的笑容,倒比什么秀色可餐强上千万倍。谁想她才思忖到一个字,肚子便呱呱直叫,她再也顾不上找好位置,便牵着绯烟就近坐在楼梯旁的空桌。她们匆匆点了几样菜,不多时,伙计就将做好的菜全端了出来。瞅着色香味具全的美味佳肴,俩小姑娘饥肠辘辘,再也顾不上其他,赶紧大块朵颐。究竟是眼大肚小,点的菜还没吃下三分之一,二人便觉得小肚鼓鼓,撑得极饱。嬴湄看到绯烟的腮帮粘着一粒米饭,便替她拿下来,顺带亲昵的刮了刮她的鼻子。绯烟傻傻的笑着,一脸满足。

  突然,身后冒出一个刺耳的声音:好一幅饱暖思淫欲的香艳图!真真是少女怀春,少年钟情啊!可怜年少轻狂,没有定力,大白天便急不可待,趁着大好春光思春啊!

  嬴湄愕然,回过头,看到两位公子从楼上下来。他们的目光正大刺刺的盯着她和绯烟——显然,方才那些猥亵之语嗤笑的就是她俩!嬴湄顿时脸色发青,长这么大,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调戏!若依她平常性子,必奋起还击,然瞧见二人身后跟着十来个体格壮硕的家仆,便生生将怒气按下。

  细看二人,但见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皆是二十出头的模样。他们穿绸衣,蹑丝履,坠玉佩,摇纸扇,看来是系出高门的纨绔子弟。高而瘦的那位尖嘴猴腮,矮而胖的那个肥头大耳,二者折衷互补、扯平算计,再靠着鲜衣美玉遮盖,勉勉强强沾上风流倜傥的边——可惜满身香粉脂味浓郁扑鼻,老远就将旁人熏得头昏眼花。

嬴湄出自武将之家,素性豪迈洒脱,最看不得这等男不男、女不女的花俏之徒,因此想到:此乃酒囊饭桶,不过是人们口中说的惯于风月场中厮混的风流子弟,不值得一般见识!况皇城脚下,权贵极多,自己还是小心点,以免给父亲添乱!寻思后,她再往店堂两边溜眼暗察,发现满堂客人自这两人出现后,均缄口不言,小心翼翼。于是,她愈发坚定方才的主意,便极为难得的退让一步,预备息事宁人。

绯烟却咽不下这口气,她揪住嬴湄的衣袖,靠着她肩,低低耳语:姑娘,他们欺负人!快给点颜色,叫他们好看!

嬴湄握住绯烟的手,亦低声道:好妹子,咱们人生地不熟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你且忍忍,好不好?

绯烟撅着嘴,很不高兴。嬴湄忙陪笑,悄声低语:等会给你买好吃好玩的,总可以了吧?

绯烟勉强同意。嬴湄便牵着她的手,起身欲去结帐。她却不知,方才她俩的一番闺情密语,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,恰如金童玉女在卿卿我我,羡煞旁人!

那二人色眼放光,立马拦住嬴湄和绯烟的去路。其中,高瘦者睁着色眯眯的眼,上下打量,连连叹息道:尉兄,你瞅瞅他们粉妆玉琢的模样,难道不比咱们两府豢养的优伶都要俊俏妩媚么?

被称为尉兄的矮胖者,早伸出一手,欲摸嬴湄的脸,却被她一把打掉。他也不在意,又转到绯烟跟前,嬴湄忙张开手,将她护住。

那矮胖者越看越欢喜,淫笑道:果然呢,这两孩子是男儿俏,女儿娇,真真叫人移不开眼。特别是这少年,美而不媚,秀而英挺,实在是根好苗子!乔兄,如今晋风北推,家家比着看谁养的娈童美妾更有风姿,依我看,都不如这孩子!

就是!昨日我们在李相府见的那个香玉,哪里及得眼前人半分!被叫作乔兄的瘦子用纸扇掩住口鼻,轻笑道,不如咱们打听清楚,看这究竟是哪家的孩子。给他们父母钱,将他们都收入府中,你我各一日轮流玩亵,尉兄看可好?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49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哎呀,玉面儿郎与绝色佳人当前,你忍得、我忍不得!不如这样,咱们各取一个,玩几日再换,成不?听着这两个纨绔子弟的无耻之言,旁的客人莫不厌恶的翻起白眼,暗吐唾沫。他们虽然为嬴湄和绯烟惋惜担忧,却都畏惧那二人背后的权势,故无人敢出头。这一回,无须绯烟撅嘴抱怨,嬴湄便已怒火熊熊,难以遏制!因一直生活在民风淳朴的乡下,嬴湄自然不懂什么叫娈童,也不知道什么是晋风北推;又因母亲歌伎出身,所以她从不歧视唱戏作舞的优伶,但眼前的两个好色狂徒,言语粗鄙下流,视国法于不顾,居然当着她的面,大谈要把她和绯烟当作家奴来畜养玩亵!如此作派,可谓嚣张、无耻至极!也想见得出此二人是一贯为非作歹,不知干下多少恶行,实是罪不可恕!很好,我不犯人,你偏来招我,那就等着接招吧!说明1优伶,就是唱戏的艺人。] [说明2娈童,是旧时达官贵人养来玩亵的俊美少年。]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54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第四章 少年郎(二)

嬴湄眼珠转了两转,心中已然有了主意。她按下怒火,放开绯烟的手,走到二人面前,拱手揖礼道:初见两位公子,草民便有心交结。但见两位贵气满堂,风流倜傥到天上有、地下无的地步,便自惭形秽,不敢造次。适才听两位所言,竟是很看重我兄妹二人,草民欣喜之余,冒昧唐突,还望二位赐与名号,以便日后登门拜访。

言罢,嬴湄满面仰慕,大有相见恨晚之态。她着女装的时候,自是不比绯烟娇俏柔美,但换罢男装,那种阴阳兼济的气度,已经超越了性别!尤其是她不经意间淡淡一笑,笑里藏了五分坏心,四分狡猾,一点戏谑,看在色迷心窍的恶狼眼里,倒比倾国倾城的佳人还要折骨销魂。

  于是,二人只顾呆看,连口水流出来都不知道。

  嬴湄见状,心下又气又恨,暗想:等会有你们好看的!

其后,那两位公子回过神,忙通报姓名。矮胖者是当朝太尉张干的二儿子,名唤张尉;高瘦者则是御史大夫蒋锐的大儿子,名唤蒋乔。嬴湄早听父亲说过,此二人与李盟沆瀣一气,在朝中遮天避日,难怪他们的儿子敢横行许城,人莫敢阻!

张尉和蒋乔生怕嬴湄跑了,忙一脸堆笑,连声催促小二打扫桌子,重新布酒上菜。然后涎皮赖脸,硬邀嬴湄和绯烟入席。嬴湄落落大方的坐下,绯烟则惶恐不安,紧缩在嬴湄身后。到此时,她总算明白姑娘之前为什么要息事宁人,不肯轻易出手。现下,她越瞧张尉和蒋乔身后的诸多悍仆,越发觉得没有胜算!她心下既自责,又恐慌,不由得瑟瑟发抖。

嬴湄与绯烟十指相扣,焉能不知,她气定神闲的笑道:妹妹毋须害羞,这两位公子看上去极是高贵威严,为兄以能攀附上他们为荣。所以妹妹你要好生倾听两位公子的高论,以便修练风雅,增长见识。日后我们再出门时,才不至于贻笑大方。

如果说店里的食客曾经为嬴湄担忧或是抱不平的话,那么现下心里则满是鄙夷。想不到这么个神清气朗的俊美少年,小小年纪便趋炎附势,自甘堕落!那二人明明是想玩亵他和他的妹妹,他不但不严词抗争,反以巴结贵人为荣!可见人不可貌相,真真是辱没了那副云淡风清的好皮囊!

不管旁的人如何暗暗咒骂,嬴湄依旧泰然自若。她转脸看向张尉和蒋乔,先询问什么叫晋风北推。那二人早被嬴湄的风采所迷,又被她的高帽扣牢,果真以为自己是绝世佳公子,便轻摇纸扇,摆出斯文姿态,再洋洋得意的解释。

原来,所谓晋风,指的是晋国正在盛行的一种生活方式。那晋国虽然不复往日之风光,但毕竟是前晋帝国的延续,故常以中原文化的正统继承者而自居。而其余六国,除西凉、燕国及秦国外,其余三国皆以追逐晋国的生活方式为潮流,故谓之晋风北推

听完这翻话,嬴湄这才晓得张尉和蒋乔为什么浑身上下擦满香粉,脸色惨白如鬼,原来这般不伦不类的装扮,便叫晋风北推

她强忍住想嗤笑的冲动,愣是挤出崇拜的神情,感叹道: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今日得见二位公子,实在是草民之福气。可惜——”

嬴湄说到这里,故意面露凄惨,几欲滴下泪来。那张尉和蒋乔看得神魂颠倒,极是心痛,忙道:心肝宝贝儿,有什么难处只管说,就是天塌下来,也有哥哥们给你撑着。

嬴湄险些被这声心肝宝贝儿恶心死去,她蹙着眉,无须再装模作样,便达到悲愤的效果:二位公子,草民万般仰慕你们的风姿,亦深深为你们的学识和风雅折服,恨不能与之相随,朝夕相处。奈何造化弄人,不肯让草民和妹子早一点遇上你们,以至于现在悔之莫及!

此话怎讲?张尉和蒋乔闻言大惊,急急追问。

嬴湄偏不肯说,只是哀叹连连。最后,张尉和蒋乔急了,诅天咒地的发誓,再三证明自己拥有庇护心肝宝贝儿的本领,她才愁眉不展的道:实不满两位公子,我和我妹子都是忠顺王府的人。

这话才落口,张尉和蒋乔便如霜打的茄子,里外蔫了个透。他们面面相觑,半晌都说不出话来。嬴湄瞥见二人的尴尬神情,心下窃喜。绯烟却呆住了,她并不知道忠顺王是何许人,有何本事,最奇怪的是,她好像从没听小姐说过此人,更不知小姐是如何与他相识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56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其实,嬴湄也不认识忠顺王,她不过是听父亲说过,那忠顺王曹垒乃魏帝曹蓉的叔公,在先帝争夺江山的时候,曾经救过先帝,为此还失去了妻子儿女。故魏国建立后,先帝册封曹垒为忠顺王,并以侍父之礼相待。曹垒亦不恃宠而骄,兢兢业业的为先帝效命,在朝中甚有威望。先帝临终前,特别留下遗诏,要儿子曹蓉善待此人。故曹蓉再怎么昏溃无能,也要对忠顺王礼让三分。近十年来,曹垒不问朝事,只在家颐养天年。因此,朝中官员,包括李盟都不愿意招惹此人!

且说张尉和蒋乔对嬴湄的话信以为实,大不心甘的同时又恋恋不舍。他们望望绯烟,再看看嬴湄,觉得这一对兄妹就像两朵娇艳鲜媚、芳香扑鼻的玫瑰。明明知道它有刺,不可靠近,偏偏又心痒难耐,恨不得立刻摘下来。

嬴湄见状,装出黯然魂消的样子,头往边上一偏,道:二位公子,草民和妹子与你们福薄缘浅,有缘无分。不如就此别过,免得大家伤心。

言罢,她拉起绯烟,意欲要走。张尉忙拦住,道:心肝宝贝儿,你且别走,再陪哥哥们说会话。等会儿我和乔兄送你们回去,好不好?

绯烟恰恰看到嬴湄偏头时浮现于嘴角的讥笑,到彼时,她终于知道嬴湄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乱语胡诌,便大着胆子插话:那可不行!我和哥哥是偷偷溜出来的。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送我们回去,必定会让王府的管家看见。只要管家跟王爷一说,王爷非打折我们的腿不可!

嬴湄欣喜的看着绯烟,高兴她能像往常那般与自己携手并肩,共同对付坏蛋。为了不让张尉和蒋乔生疑,她圆场道:正是这话,还望两位公子体恤。

张尉和蒋乔踌躇不决,两人低低商议,都觉得此一刻的忠顺王固然招惹不起,但是那老家伙都已是八十好几的人,半截身子已插入土内,哪还能长久支撑。眼前这两个鲜嫩娇娃,想来他那把老骨头定然也没尝过——如此,倒不如先留情留意,免得老家伙两腿一蹬,便有人抢了先!

想到此处,两个色迷心窍的家伙便腆着脸,各自取下腰间的玉佩,硬塞给嬴湄:我们皆是通情达理之辈,既然你和你妹子确有难处,我们自也不强留。不过相逢一场,情意自在你我心间。你们先拿了这东西,就当作是念心儿。日后若有什么难处,只管拿了它来找我们。

嬴湄费了许多口水,不惜睁眼说瞎话,为的就是引这两个蠢货入瓮。现下见他们果然一步步中计,心下极是开心。她故意歪着头苦恼,道:草民身上的一丝一缕皆为忠顺王所赐,却不知拿什么来回报二位公子……”

 我和乔兄乃高雅之辈,断不稀罕什么金银俗器!但要你和美人心里时时存着我们,便也够了。

那可不成!嬴湄将目光投往柜台处,装出忽然想到好主意的模样,欢天喜地的笑道:草民略通文墨,二位又是极风雅之人,不如草民题诗作画在二位公子的扇面上,可好?

张尉和蒋乔惊喜对望,大出意外。为点缀歌舞升平,高门望族素来喜欢诗文唱和,以彰显品味。纨绔子弟每每与名妓狎昵时,总要吟哦诗歌,一来附庸风雅,二来又能宣扬艳名,传为佳话——眼前的美儿郎虽稚嫩,却也解得其中真味,可真是个妙人儿!于是两人喜上眉梢,即刻传小二笔墨伺候。

嬴湄提起笔,不假思索的在张尉的扇面上一挥而就。张尉看罢,喜得抓耳挠腮,大声诵读:

好逑君子润如珠,
  色若春花看不够。

  芝兰玉树相仿佛,

  徒留叹息总难如。

  那蒋乔听了,满面得意,挺直干瘦的身子顾影自怜,道:好诗!果然好诗。想尉兄你就是那色若春花看不够,我便是那芝兰玉树相仿佛。这位小兄弟果然是珍宝般的妙人儿,比喻得如此贴切,怎不叫大爷心疼!

旁边坐着个书生,听罢蒋乔的话,再也忍不住,一口茶水喷了出来。李乔瞪他一眼,鄙夷道:有辱斯文!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57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他转而对嬴湄道:心肝儿,你且在老东西的身边忍耐些日子,我一定想办法将你弄过来,定会疼你一辈子!

嬴湄气得脸色微青,好一会儿后,她才敛去怒气,对蒋乔道:蒋公子,你的扇面上已经有诗,草民就给你添副小画吧。

蒋乔忙讨好的将扇子递上,嬴湄飞墨走笔,不一刻,就将小图画好。张尉凑上去一看,道:这画上长身玉立的风流公子必是乔兄,只不知这乌龟是干什么的?

龟乃长寿之物。草民期盼——”嬴湄一句话还没说完,那蒋乔便喜滋滋的道:你期盼能和我天长地久,是也不是?

嬴湄是见过蠢人的,却从没见过这般愚蠢而又感觉良好之辈。若不是自制力强,她早就放声大笑。那厢边,绯烟则气得两腮鼓鼓。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姑娘的意图,哪知道姑娘居然写出如此肉麻的诗歌,因之,她撅着嘴,自坐一旁,以示不满。嬴湄也不劝解,只打着哈哈敷衍两人。

蒋乔正陶醉于幻想中,他高举扇面,炫耀般将嬴湄的画示意给满堂食客看。左近的人都看得分明,那扇面上画的是一介贵公子靠着大石休憩,他手中的酒囊已然打翻;一只小乌龟凑上来舔食倒地的酒水。这画虽然只是粗笔勾勒,却画得惟妙惟肖,活泼有趣。众人有心赞叹,却又恨嬴湄没有骨头,自轻自贱。

忽然,角落里爆出一阵清朗而快意的欢笑。因那笑声实在好听,如玉器环佩碰触之悦耳,故所有的眼睛全看了过去。

但见一个貌比潘安的俊美少年,正懒洋洋的盯着蒋乔手中的扇面,他笑得天真,笑得无邪,就像一株迎风摇曳的白牡丹。堂上食客陡然为少年郎捏了一把汗——他的面貌比嬴湄更精致娇美,看上去风华又不相上下,只怕是难逃张尉和蒋乔的毒手了!

[说明:依据《西京杂记》的记载,早在西汉时代,当时的国都长安,也就是今天的西安,就已经有玫瑰的种植。]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2 23:59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http://www.jjwxc.net/onebook.php?novelid=189584

晋江原创更新的比较快一点,大家可以去看看,不过还没有完结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3 00:54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颠倒众生《老桑游记》,已完结穿越文,刚开始看觉得比较平淡,看到后面还是值得一看的,有个圆满的结局。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看,下面是《老桑游记》的简介:

  在她不想回古代的时候回去了,既来之,则安之,她老桑不玩特玩一回怎么对得起老天爷友情赠送的超值古代游?
就这样,老桑在大宋朝里落拓浪荡江湖、广交兄弟朋友、巧破青楼命案、智辩武林豪杰、拯救迷途羔羊,当真是颠倒众生,搞笑百出。
玩得尽兴,爱得痛快,老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现代人了。可是,上天却用残酷的事实提醒了她。
她要怎么与天相争,去寻回她遗失在千年前的爱情……
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3 00:55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3 01:01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最近在看的还有,唐穿岁月:通灵琥珀,是一部值得一看的穿越文,还在追文中。。。先发个网址,大家可以去看看http://bookapp.book.qq.com/origin/workintro/74/work_1967178.shtml#

奇异雪域的相遇
魔性美貌的女子将引导寻求幸福的灵魂走向何处?
山寨奇幻女子,祸害长存万年。
这个世界上有种人;
一面是佛样的慈悲。
一面是自己也控制不了的邪恶。
峰回路转之日,别有洞天,奇镜再现。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3 01:04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另一部比较喜欢的,红莲花开(穿越),也还在追文,因为都是刚收罗到的新文,所以都没完结,不过值得期待 ,再发个http://bookapp.book.qq.com/origin/workintro/481/work_35297.shtml#


顶部
风槿如画
不动产:个性排屋
Rank: 4


19楼金币: 234 个

威望: 2489 点


发表于 2008-11-3 01:07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
还有波波的新作《盛唐夜唱》,也绝对是一部很好的穿越文,刚更新到30几章,真是望眼欲穿啊


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