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后,他催马上前,道:“老将军,依顾某的脾气,本也想就此放过你。怎奈我们国君对老将军青睐有加,再三叮咛要请老将军过去,故本将不敢抗旨。还请老将军好商量些,莫要为难顾某,逼得顾某狠出杀招。”
这话说得十分客气,嬴恬却傲然冷笑道:“多谢美意!嬴某深受魏国先帝隆恩,此生绝不侍奉二主!”言罢,他豁出去了,手持单刀,疯狂砍杀。
顾岳皱起眉头,猜得出老头子是倔脾气上来。此时要擒拿嬴恬虽不是难事,但就他这般拼命的模样,非得下狠手不可!只是那样一来,必然会伤其性命;也说不定老头子宁死不屈,一刀抹了脖子,自己就更不好向陛下复命了。
他眼珠一转,一边招架,一边使出攻心计:“老将军既然不肯归顺我大秦,顾某此刻便成全你孝忠魏国的决心。但顾某听说将军有个女儿,只怕老将军走后,会有奸佞之徒凌辱弱女。顾某恰好有个儿子,若老将军不嫌弃,莫若请老将军将幼女托付给顾某,将军看可好?”
闻言,嬴恬气得全身发抖,他待要怒骂,那顾岳趁嬴恬分神之际,逮住机会,将他手中的单刀拍落。彼时,嬴恬才惊觉自己中计了!欲怒,却毫无办法;欲斗,却没有兵刃——除束手就擒外,他连为魏国殉节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瞧着嬴恬惊怒悲慨的表情,顾岳甚是得意,出手就要擒拿。不想,跨下骏马猛得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,大受惊吓,顿时又弹又跳,险些将顾岳摔下马来。顾岳大惊,忙死命勒住缰绳,好不容易才让受惊的战马平静下来。
他低下头,发觉捣乱的是一头家养的猪。恼火之下,顾岳一刀将猪头劈下。随后,他心下疑惑:这是人混马杂的战场,几时混进家畜来?
突然,顾岳发觉身后的秦军呼号不绝,大有慌乱惶恐之意。他急急回头,因距离甚远,一时什么都看不见。只能从秦军晃动的头颅、手忙脚乱的阵势,和此起彼伏的呼喊中判断出后方突然受到袭击,导致军心混乱。
他心下一凛,以为是魏国的援兵赶到,忙厉声喝道:“各部勿要慌乱,守住阵脚,听候差遣!”随后,他快刀斩乱麻的将嬴恬砍下马,吩咐士兵将他捆住,自己则往后奔去。
谁想顾岳一走,魏军便涌上来抢回主帅。那嬴恬大喜,知道女儿的计划奏效了,忙振臂大呼,号召下剩的魏军趁机反击。
且说顾岳还没奔到后方,远远的就听到类似于鞭炮一样的“劈啪"声乱响不绝,他正在疑惑,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。那时,借着幽暗的夜色,他看到一群怪兽在秦军内横冲直闯。它们或飞或奔,来势汹汹,且都瞪着绿幽幽的眼,仿佛要吃人一般。
直到好一会儿后,他才看清楚,所谓怪兽,不过是一群马,还有数不胜数的猪豚狗彘、鸡鸭鹅羊,正在秦军的刀枪下闪躲腾挪。本来,秦军人人皆有兵刃,还有三四万人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,对付这些家畜乃是绰绰有余。怎奈,秦军人数众多,空间有限,家禽走兽和人拥挤成堆,骑兵们连掉转马头都极其困难,遑论随心所欲的劈砍。
故此,人也好,畜牲也罢,大伙儿乱成一团,加倍的相互骚扰呱躁。
夜间的牲畜本就比人胆小,乍然经历这样的混乱,早被搅得晕头转向。它们想跑,偏又跑不出去,或伤或死,变得愈加恐惧狂躁,一时窜高就下,拍着翅膀,蹬着蹄子,一路狂抓狂挠,逢人咬人,见马啄马,不单搞得人头痛欲裂,亦将战马惊得惶恐不安。
战马一旦受惊,马背上的人便很难任意驱谴它们。故而,骑兵们心急了,或紧拽缰绳不放,或死命鞭策,竭尽全力想让狂躁的马匹安静下来。谁想马也急了,它们卯足劲,死命要摆开人的控制,逃到开阔的地方去。故而,在主人的拼命抽打中,畜牲的野性被全面激发出来,它们一面拼命的摔动脑袋,一面放开蹄子,毫无目的的放肆践踏。然两边皆是高高的土包,前方又堵着宁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魏军,骏马们发了狂,可往左往右都行不通,结果,竟演变成骑兵践踏步兵,步兵砍杀骑兵的内讧悲剧。
魏军以嬴恬为首,个个杀红了眼,犹如猛虎下山般锐不可当,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。秦军本就惊慌失措,又兼两头受难,未免焦头烂额,顾此失彼。秦帝虽然气得头晕脑涨,也知道不能在此处纠缠,当先把队伍拉出,再作计较,故传旨先往后撤。早就被闹腾得精疲力竭的秦军闻听圣旨,不由得都松了口气,忙忙后撤,颇有些溃不成军之态。
谁想,沿来路还没退出多远,就被两边铺天盖地的冷枪和暗箭射杀。看着并肩作战的弟兄成排的倒下,秦军大惊失色,顿时惶恐起来。他们欲壮胆反击,却见两边暗夜沉沉,完全分不清敌我;除了一声声“嗖嗖”而过的箭镞声,下剩的便是弟兄们中箭后的惨叫,不由得心下愈寒。
正在惊慌胆怯间,又听到道路两边金石兵器震响不绝,仿佛千军万马就要扑过来。那时,秦军越发慌乱,再也没有先头的猛杀蛮打的干劲,人爱惜性命的本能则乘机冒了出来。于是,战略性的撤离变成了大溃退,士兵们一条心思,都撒开了腿,没命的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