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上
她轻笑道,“你说了一句话。”
他说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忘了,就算如此,单凭一句话怎么可以认定凶手就是他呢。
“塔卡急忙赶来的通知你们的时候,你和奥利几乎同时开口回应,疑点就在这里。”
“我说了什么?”他倒是有兴趣听一听。
“当时奥利说了,‘首领死了?怎么会?什么时候的事?’而你却说了‘他被杀了?’你的这句话给了我很大的提示。”
“我有说错!”这是很正常的一句回应不是吗?
“理论上是没有错!但却是人往往最容易犯下的失误!”她边说边走进牢房,然后找了一块舒适地方,随意的盘腿坐下,“第一,塔卡只说了麦加死了,并没有说他是怎么死的,而你直接说了他是被杀的。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你没有和奥利一样说什么时候的事。”
他挑起浓眉,对她解释尚不能完全会意。
“第一点,可以理解成死者或许是个人际关系不怎么样的人,认识他的人可能直觉认为他是被杀的也无可厚非,但是第二点却很重要,既然是认识的人,特别是经常见面的人,再听到他的死讯,直觉上都会说什么时候,他是什么时候的死的?哪怕你们刚见过面也一样,可你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时候这几个字,那么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,换言之就是凶手,因为只有杀他的人才会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。”说完,她抬起头看着他,很想知道他听完以后的意见。
“原来如此!!”如果不是她点破,他根本察觉不到,他的话语里早已隐藏了谁是真凶的证据。
塔卡蹙眉问道,“那我发现麦加死的时候,他身边的汤还是热的,又怎么解释。”
“那你认为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!”
“今天早上不是吗?”
“就因为那碗汤是热的?”
“难道不对吗?”
“当然不对,麦加是昨天早上被杀的。”她冷不防丢出一句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!”伊斯明显被吓到了,俊俏的脸上爬满诧异,她怎么可能知道。
“因为他身上的尸斑!”她笑答,转首看向塔卡,“你也看到了,我在检查麦加背部的时候,他身上有一些暗紫色的斑点,对吧!”
他点了点头,“我有看到,怎么?有什么不对吗?身上有几块斑点没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“那个不是普通的斑点,那是尸斑,可以是用来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!”
“还有这种事!?”他们绝对是第一次听到。
“就算我说得再详细你们也不会明白!”她叹了口气,不想在这上面根他们多啰嗦,向伊斯问道,“我说的对吗?”
“我虽然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法认定的,但你说的完全正确!”
“当然,光是尸斑还不足以认证我的推测,所以我查探了麦加死后的僵硬程度,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软化。”
“那不就对了,刚死得人当然还是软的!”塔卡冒然的插嘴道,是人都知道,人死后会逐渐僵硬。
“错,大错特错!”她很不客气白了‘大熊’一眼,“人通常在死后9~12小时后会全身僵直。之后的30个小时会持续僵硬,接下来软化,经过大约70个小时恢复原状。”
“那也不对啊,麦加死了才一天,他还没到你说的那个什么软化的程度。”
“我说的是通常情况下是如此,但如果周围气温高于35度的话,僵直和软化都会加速,只要24个小时即可恢复。这里气候炎热,即使现在是秋天,我估计房间里的气温也至少超过35度,所以软化的速度,跟他的死亡时间是吻合的,再加上弥漫在房间里的香气,我想是凶手是为了掩盖尸体开始腐烂的气味。”她的一番话说得他一愣一愣的,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。
而身为凶手的伊斯却明白了,虽然他不是很能理解,但是当他发现麦加的身体又开始软化的时候,的确很惊讶,他一直以为那是神明在帮他,所以他点燃了薰料,来掩盖尸体腐烂的味道。
见他们没有开口说话,她继续说道,“奥利昨天来牢房看我的时候,他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没看见过哥哥,而麦加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只会跟在哥哥的身后,所以从昨天早上开始,伊斯和麦加就在一起,可想而知他没有不在场证明。”说到这,她看到又准备插话的塔卡,杀气凛冽地瞪了他一眼,“我不想解释什么是不在场证明,你也不要问。”
他接收到她杀气十足的眼神,只好把到口边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,他不禁暗忖:奇怪,她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?
“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她解释得够清楚了吧,再不明白她也无能为力。
“至于凶器,我想大概是类似蜡台的东西,就是用锐利的尖端刺进他背后,才导致他死亡的。我想你是冲动下才行事的,因为你刺的位置不对,不过呢,很不巧你这一刺,让他的肺穿孔了,结果窒息而死。而今天早上你不仅用香料掩盖尸体腐烂的味道,还准备了有毒的汤来隐藏他昨天就死了的事实。我说得对不对!!”
“没错!”伊斯闭上眼睛,回想着昨天早上的冲动,虽然杀了麦加,但他不后悔。
整个案件掉此也就真相大白了,余下的就是他们这些古人自己去解决,她是局外人,想管也管不着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他,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步!”塔卡不能理解温和善良的他怎么会杀人。
伊斯的表情复杂且痛苦,一想到麦加当时说的话,就无法冷静,看着自己的手,想到就是这双手让一个人的生命永远消逝了。
他以手掩面挣扎了许久,神情激动地说道,“如果他不死,死得就是我们,他根本就是利用那些农民和奴隶起来造反,只要时机成熟,他就会向王军邀功,说这里有叛军,到时候没有武器的我们只能束手就擒,而他却可以混到一官半职。”
话音刚落,塔卡的脸色骤变,额际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着,暴怒的双手握拳,“混蛋,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吗?”
“当他要我和他同流合污时,我失去了理智,我一想到这里即将血流成河,我就……”他越说越激动,最后跪在地上敲打着地面,无法容忍麦加为了私欲枉顾一群为他拼命到现在的平民们。
身为局外人的阿尔缇妮斯听到这些,也为麦加的狼心狗肺唾弃不已,不过基本上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!本来嘛,那些平民们饿得个个前胸贴后背,而且风餐露宿,他呢,吃的跟头猪似的,住得又是最毫华的寝殿,那些黄金的神像和器皿八成是他搜罗来的,要不早就分发给手下买粮草了,可话说回来,他们还真是世上仅剩的笨蛋叛军,什么人不好推举,推头白眼狼出来。
“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!”这绝对不是多管闲事,而是她莫名涌出的同情之心在搞鬼。
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伊斯诧异的看着她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,“我们缺乏武器,只要能在短时间弄到武器,或许还有救!但是——”他欲言又止,思索片刻后,认为没什么好隐瞒她的。
“距离这里500里的卡斯城是密特历来制造武器的地方,但是管辖它的地方官员是个生性多疑的家伙,无论我们怎么进攻,他始终都不开城门,只会在高处放箭,我们的人很多都因此受伤了!”
听闻,她摇头苦笑,他一心想推翻暴政的心情,很是能理解,但行事上太欠缺考了,“要我是那个官员我也不开门,明知道你们是叛军还放你们进去,他傻了。”
真是群意气用事的家伙,要不怎么到现在还在这个城市里晃悠呢,要是她当首领的话,早就打到王都前了,等一下,当首领?她怎么会有这种该死的想法,在这里呆久了,难不成她也秀逗了!?下意识的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,提醒自己决不可以多管闲事,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,找到回21世纪的方法。
“既然这样的话,劝你们放了关押在这里的商旅和陌生人了!”当然其中也包括她和卡尔。
“不行!!”塔卡一口回绝,他的愤怒还没有消,嗓门大得足以震的她的耳朵差点聋掉。
美眸一眯,她有些火了,“吼什么!!亏你长得那么壮,连脑子都不会用,嗓门大有什么用,你不放了这里的人,还想大家跟你一起死吗?”猛地从牢里冲到他面前,戳着他的脑袋,“关人有什么用,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,你认为你们有多少粮食可以给关押在这里的人吃。”
她的气势异常的惊人,虽然较小玲珑,但是训起人来可是有模有样的,如果这里有张凳子,指不定她会直接爬到凳子上戳着他的脑袋再训。
“该死的,你长那么高干什么,蹲下来!”她对着塔卡霸气的命令道,而后者一接触到她那双冒火的紫眸,顿时怒意全消,来不及细想身子就蹲了下来。
她顺势抬起小脚丫子踩在他的膝盖上,然后伸出手指拧住他的耳朵继续训道,“你不是军人吗,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。”她的脸色忽地一变,透着怒意,似乎是压抑太久了,松开手又指着伊斯的鼻子吼道,“还有你,你以为杀了麦加就可以了,你的脑子怎么用的,你要怎么向那些奴隶和平民交待,他们首领被副官给杀了!!啊!?你怕什么,你给说话!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一连几个我,伊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,他已经被她的怒火给震住了。
“我什么!?先不说你要向手下怎么交待,你告诉我,你有想到怎么去弄武器吗?有吗?没有武器还敢打仗,你们活腻了!一群笨蛋。”
“武器的话,我有想过!”不想被她的气势压下去,他挺了挺自己的背说道,“我知道明天晚上会有大雾,到时候我们就可以……”
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她打断了,“大雾怎么了?有大雾人家就会开城门让你进去!”
他没有反驳,因为她说得对,即使精通天文知道明天会有大雾,但又能如何,最实质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,他们需要武器,但是只要地方官员不开城门,又何来武器可言。
“主人!!”卡尔走到余怒未消的她身边,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,“您太激动了。”
这句话立刻拉回了她的神志,暗骂了自己一顿,她的理智去哪了,竟然在他们面前大吼大叫的!
怒意渐渐隐去,思忖着,可能是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鬼年代,又被当成犯人关押在牢里,即使理智上接受了,潜意识未必能接受,更何况要怎么回21世纪,这个严峻的难题她还没解开,或许压抑得太久了,只要一根导火线就能将她隐藏的情绪给爆发出来。
她清了清喉咙,干笑了几声,“抱歉,我太激动了,你们继续谈你们的,我回牢房里了!”
“你说得一点都没错,我们真是一群笨蛋!”伊斯惭愧地低下头,他们过于急功近利了,什么都没筹划好,就任意而为,结果却要几百条人命一起陪葬!“我们会放了关押的人,但是你还不能放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!”精明如她,怎么会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。
他默认的点头,这是原因之一,另一个原因是,心里有道声音呐喊着,绝不能放她走。
看他们一脸的愁云惨雾就知道根本没什么好法子可想,没有武器他们寸步难行,竟然想趁着大雾去进攻,想想就可笑,人家会开城门才怪。
想到这,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——大雾?多疑的地方官员?箭?她蹙起蛾眉思索着,这个听起来很熟悉,好像在哪听过。
猛然间想到了诸葛亮,思及此,她不由得大笑了起来,老天,这未免太巧了吧。
笑声一出,所有人都侧目望向她,不是因为笑声很难听,恰恰相反,她虽笑很放肆,但声音就像微风吹过的铃铛,悦耳动听极了。
她止不住笑声的擦着眼角的泪水,对着伊斯说道,“呵呵,我们做个交易!”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