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上,觉得两条腿很重,有点抬不起来。心是胀胀的,像快要破裂的样子。手里提着很多东西,平衡着我的身体,而我的灵魂却好像是出窍了,晃晃悠悠找不到回家的路。真的很难形容我现在的心情,也许只被凌迟处死的人才能体会吧,一刀下去很痛,却后怕着接下来的一刀再一刀。我骂自己没用啊,什么都帮不上安,还会因为自己有情绪去对他发火。他每次看到我垂泪就开始沉默,然后若无其事地安慰我。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心事,还是他太懂了,像个男子汉了,要用他的方式来宽慰我。
这几天,他安静了一些,有时看书能看几个小时。今天果果妈带来的拼装玩具,他整整玩了一个下午,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在病房间乱窜。可是他真的安静了,我也怕了,他会不会为自己担心,他会不会沮丧,失去信心?因为这两天,我们的心脏以及神经正在接受最大的考验。本来以为是星期四开刀的,医生却说要做好充分准备,不要急。昨天上午,医生查房时当着孩子的面再次问我:“你们考虑清楚了吗?到底要不要开刀?开刀风险很大的,并发症也难免。这个双休日你们家属在好好商量一下。”我就这么被吓着了,感觉之前在亲人、朋友、老师和孩子们支持鼓励下积聚起来的勇气和能量在瞬间被抽空了,很冷,人不自觉地抽起来,在医生出门的刹那,我彻底崩溃了,坐在椅子上任由泪水汹涌而出,我把头埋在手心里,全身缩成一团,抖得不成样子。我知道,安也被我吓着了,因为过了很久,当我抬起头,他在那里安静地做英语专项训练,而在此之前,他还与我讨价还价,不肯做作业。我就这么无助地看着他,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医生的问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不是安安此刀凶多吉少,医生也顾虑重重?我这样送他上手术台,是不是意味着有可能将安送进了鬼门关?难道就不会有奇迹发生?想着想着,泪水再一次爬满了我的脸,透过模糊的双眼,我看到安不置可否的表情,我问安:“你自己呢,要不要开刀?”真的挺残忍的,在自己无法做决定的时候,将难题抛给了儿子。“开,为什么不开?我脑子里有这么大个东西不拿掉怎么办?儿子说得斩钉截铁。 他真像个男子汉!
我很没用。在儿子面前非但没有装做无事的样子去给他信心,反而把压力转嫁到他的身上。说实话,我没有想那么多,我只是觉得儿子有时真的是我支撑的力量。记得他爸不在家的日子里,有一天,儿子陪我睡在大床上,给我讲故事:说是有一个小男孩在他爸出差的时候陪妈妈,告诉妈妈他是她的第三道门。因为家里有防盗门,屋里还有房门,儿子是妈妈的第三道门,有坏人来了,他要像爸爸一样当妈妈的守护神。安说完故事的时候,搂着我的脖子跟我说:“妈妈,我就是你的第三道门,我要保护你,我是小小男子汉。”如今,他还是小小的个子,看上去玩世不恭的样子,可他在对待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所表现出来的勇气,却让我真真正正地感受到“第三道门”的力量了。
丁老师来电话的时候,正是我六神无主、痛苦无助的时候,捧着电话如同见到亲人般泣不成声。我知道她也难过,而且不知该怎样劝我,我是不该给她添麻烦的,可我就是止不住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挂了电话后,我就对妈妈说,我一会儿都呆不下去了,我要去单位上班,在这里我一定会疯了。
记得以前学《祝福》的时候,特别不喜欢祥林嫂,觉得她自己不管好孩子才造成孩子被狼叼走的惨剧,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。那时候,“我单知道.....”这句话成为好长一段时间我的口头语。而今天,我活脱脱成了一个现代版的“祥林嫂”,每当别人问起安的病情时,我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上一大堆,说得有时自己都觉着不对劲,却又收不住。再有些时候,看到家里至亲的人就会“欲语泪先流”,害得人家也忍不住陪我掉泪。眼泪是不解决任何问题的,可如果我还不能哭,只怕我的精神就崩溃了。“坚强”二字,说说容易,做做真的很难啊!